第332章 区区三个人,也配来查我?(1 / 1)

胡惟庸还没开口,台阶旁那个矮个子侍卫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刀尖横过来,朝着大门口晃了晃。

“区区三个人,也敢过来检查?”

矮个子侍卫嘴角歪着,长刀往前送了两寸,对准孙冉的方向。

老张的钝刀“哐”一声横在身前。

秦少没动,但重心已经压下去了,右手垂在腰侧,指尖搭着短刀柄。

孙冉没看那把刀。

他看的是胡惟庸。

台阶上的人捂着还在渗血的小臂,头发散了半边,帽子掉在三步开外。堂堂百官之首,此刻和路边被狗咬了一口的行人没什么两样。

孙冉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胡惟庸。”

声音不大,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回头吧。”

胡惟庸捂着伤口的手顿了一下。

孙冉接着往下说:“你派去扬州刺杀我的人——梅庄的,老高带的那帮打手,全部被魏国公逮了。人证物证,一个没跑。”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胡惟庸的呼吸急了一拍。

很轻,但孙冉听见了。

“又是魏国公……”

胡惟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怎么都是他。”

孙冉没接话。他等着。

果然,胡惟庸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伤口还在流血,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带着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

“不过区区一个左都御史,竟敢到我府上来查我?”

他松开捂伤口的手,任凭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朝前走了半步。

“你不怕出什么事吗?”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叫威胁。

从胡惟庸嘴里说出来,叫预告。

孙冉盯着他。

肋骨那个位置还在隐隐作痛,方才在粮铺挨的那几拳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他这副傀儡身体的痛觉屏蔽早就失效了,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疼归疼,嘴没闭上。

“胡惟庸——”

孙冉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你作恶多端!荒淫无度!就不怕因果反噬吗?”

“不怕遭报应吗!”

最后四个字是吼出来的。

他想起了扬州城东粮铺被砸烂的门板,想起了老刘头被踹在心窝的那一脚,想起了义庄停尸板上昏迷不醒的人,想起了陈副都御史那封信里写的“事毕,人送城西义庄。”

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上鼓起来。

胡惟庸看了他三息。

然后甩了甩那只还在淌血的手,血珠子甩在青砖上,连声音都懒得放大。

“就凭你?”

三个字。

轻飘飘的。

孙冉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硬把气压了回去。

“不止是我。”

“那么多正义的官员,那么多百姓——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胡惟庸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被说动了。

是厌烦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朝孙冉的方向点了点。

“污蔑本官?”

“来人——”

“给我拿下。”

话音落地,院子两侧的侍卫同时动了。

六七个人从廊下冲出来,有拎刀的,有空手的,脚步乱得像是拥挤着过独木桥,但每个人的去向只有一个——孙冉。

老张横刀迎上去,钝刀侧面“啪”地拍在第一个冲来的侍卫面门上。

那侍卫捂着鼻子歪出去,后面的人绊了一下,队形散了。

秦少没往前冲。

他退了半步,左手揽住孙冉的后领朝后一拽,把人拉到自己身后,右手短刀同时出鞘。

刀光一闪。

没有多余的动作。

左边冲来的侍卫被短刀从手腕内侧划过去,血线飞出来,长刀“哐当”落地。

秦少已经转了半个身子,短刀回抽的弧线正好挡住右边第二个人的劈砍,铁器碰撞的脆响在院中炸开。

老张那边更简单。

他没有什么章法,就是横着走,钝刀举在胸前,谁靠近就往谁身上砸。刀钝,砍不死人,但拍在骨头上跟铁锤没区别。

一个侍卫被他一刀拍在肩膀,半边身子矮下去,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孙冉退到墙根,背靠着砖墙,肋骨那个位置痛得他直冒冷汗,但他没蹲下去。

他在看。

这些侍卫的脚步虚浮,出刀的角度歪七扭八,根本不像正经练过的。

胡惟庸的人——真正能打的那些,全被派出去了。

留在胡府的这些,充其量是看家护院的门面货。

秦少三刀放倒两个。

一个扎在大臂上,一个切在小腿外侧。都没碰要害。

老张也是。钝刀落点全在肩膀、手腕、膝盖这些位置,疼得人满地打滚,但死不了。

侍卫们的刀可不是这样。

一个瘦高侍卫瞅准老张回刀的间隙,长刀直奔后腰捅过来。

老张耳朵一动,侧身让开半寸,刀尖擦着腰间衣料划过去,布裂了一条口子。

老张回手一肘砸在那人胸口,瘦高侍卫闷哼着飞出去。

地上,陈副都御史趴着没动。

脸贴在青砖上,鼻血混着灰糊了半张脸,呼吸微弱,眼珠子转向孙冉的方向。

那种眼神——

像溺水的人看见岸上站着个人。

孙冉看了他一眼。

没伸手。

胡惟庸也看见了这个眼神交汇。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抬起脚,一脚踹在陈副都御史的肋骨上。

陈副都御史整个人在地上翻了两圈,撞在台阶底部的石墩子上,缩成一团,“嗬嗬”地喘着。

胡惟庸把踹人的脚收回来,朝孙冉歪了歪头。

“你想救他?”

顿了一下。

“他可是我的人。”

孙冉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狗咬狗。”

三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声音干巴巴的。

他救不了陈副都御史。

贪了多少?杀了多少人?这么多年里替胡惟庸干了多少脏活?每一笔都是血债。

今天这一刀,不过是狗急了咬主人。

陈副都御史听见了。

他缩在台阶脚下,两只手慢慢捂上了脸。

肩膀抖。

没出声。

秦少那边又捅伤一个。

那个之前嘲讽陈副都御史的矮个子侍卫——就是方才拿刀指着孙冉说话那个——总算亲自下场了。

他冲上来的时候速度不慢,刀走斜线,从上往下劈。

秦少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那种手艺人看到活儿来了的表情。

矮个子侍卫的长刀劈到一半,秦少的身体已经往左错了半个身位。

刀落空。

矮个子收刀想回防,来不及了。

秦少的短刀从下方翻起来,“噗”一声扎进矮个子的前臂,刀尖从另一面穿出来,带着一截血肉。

矮个子惨叫着松手,长刀落地。

秦少抽刀。血“嗤”地飙了出来。

胡惟庸脸色终于变了。

“废物!”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拍在廊柱上,声音尖得走调。

“白给你们这么多银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剩下还站着的三四个侍卫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张“呸”了一声,钝刀往地上一杵,那几个侍卫本能退了半步。

胡惟庸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扫了一圈——满地哀嚎的侍卫,矮个子捂着手臂蹲在地上,陈副都御史缩在台阶下抽泣。

再看大门口——孙冉靠着墙站得笔直。老张和秦少一左一右挡在前面,身上沾着别人的血,呼吸平稳。

三个人。

快把他一整个院子掀了。

胡惟庸的喉结动了动。

忽然,他笑了。

“话说。”

声调降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木白……他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