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谈谈说说,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武家庄的北头。朱巧兰招着手说:“好,到了。”车夫便将车停了下来。朱巧兰笑着说:“李奶奶,这里前后五六进都是武庆胜武员外的房子。我领你们进去。”
她们走进里边,女佣跑上来接过应蓉华手上的行李,说:“小姐,我给你拿进去。”穿过三进院落,便跨进了第四进屋子。朱巧兰喊道:“翠英、连娣,奶奶来了。”两个梳着二叉辫子的女子连忙站起身,齐声喊道:“奶奶。”长治帝应了声:“哎。”应蓉华随即搬过一张凳子,说道:“奶奶,您先坐下来歇息。”女佣将行李拿了进来,二翠英连忙伸手接了过去。
朱巧兰说:“烧饭吧,奶奶要早点吃中饭。”那女佣应声便退下去了。长治帝说:“眼下离中饭还有好长时间,我们出去走走吧。”朱巧兰说:“皇上,你要跑哪些地方?”“庄子跑一下,再往野处跑几个人家。就说我们是武员外家的亲戚,到外边跑跑的。”
五个人走了出来,大门口的佣人问道:“你们这是上哪里去?”长治帝说:“老妇不曾来过武家庄,今日把个武家庄瞭望一下,留个印象回去。”
长治帝和应蓉华走在前头,二翠英、酱连娣两个像贪玩的孩子似的跑开了,朱巧兰却径自拐进了另一条巷子里。长治帝看见路边有个杂货店,便走了进去。
店里有好多人在玩,一个汉子说:“现在我们这里太平了,十多年前,武家庄打仗,一个都不敢出来。”站店的说:“现在的女皇治理国家很有一套,哪个都别想动歪心思。”一个老头说:“女皇毕竟是个女人,好在她手段不差,否则,不晓得有多少人跳出来抢她的江山。”
汉子笑着说:“女皇是个什么人呀?哪个都不是她的对手。她坐江山已经有四十四年多,乱臣贼子一个个铲除,对外已经灭掉多少国家呢?”老头说:“我晓得的,开头是丹朱、海滨,接着是弧罗、吴平,之后是英岩啦,高台啊,……嗯,前后灭掉十六个国。”
站店的说:“女皇是了不起的,算得上千古一帝。可她也是遭人嫉恨的。朝廷里好多当大官的,王爷公侯们都气杀了,叫喊没得用,想兴兵起事又起不了,最后只好夹着尾巴做人,要么就找些破落文人写些书或者编编戏骂皇上,出出心头上的恶气。”
另一个汉子说:“是的,有的落榜秀才办书院,集聚在一起谈论国家大事。如果有人报告朝廷的话,他们可就吃不消了。”站店的说:“唉,女皇气量大得很的。晋窑的王思书院被铲除,虽说抓了三十一个,女皇并没有砍他们的头,还管他们吃住。表现好的被打发到远处做些营生,也就个两三年的光景。换做以前的皇上,还不都砍了头去。”
老头说:“这叫什么?仁慈为本啊。刚柔兼济,宽猛结合,江山才坐得久长啊!唉,金怀,给我称一斤盐,打一斤火油。”长治帝见众人走了,也就悄悄地离去。
两人走到南面庄门口,看见三个汉子在谈话。一个道:“这个蒯九真不是个东西,在家动辄打骂婆娘,那婆娘苦不堪言,从早到晚操持家务,里里外外的活计全压在她一人身上。”另一个道:“他念赌呗。”
长治帝走过去插嘴说:“这个人家也过不起日子啊。”站在墙角的汉子说:“可不是嘛!男人整日不事生产,只顾往赌场里钻,只出不进,不消多久,家道便败落了。你瞧瞧,蒯九那家里如今成了什么模样!”“他家住在哪里?”那汉子站到巷子中间向南指了指,“看,就在南面那沟头西边的小顶头舍。”
长治帝说:“他家里有几个孩子。”“三个孩子,大的是个丫头,十四岁,小伙九岁,最小的丫头五岁。”长治帝说:“小花,我们到南边沟头跑一跑。”两人刚跑到沟头,朱巧兰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钱呢?你到底藏在哪里?……不给我拿出来就打死你!”那凶汉子手持棍棍,正狠狠抽打那女人。长治帝向朱巧兰点了点头,她便一脚跨了进去,喝道:“蒯九,你再打一下给我看看!”凶汉子恶狠狠地问道:“你是哪里来的细女人呀?”朱巧兰上去一把扭住他的膀子往后一压,说道:“嘴里怎的这么不干净呢?”
凶汉子求饶道:“小姐,你松手,我不骂人了。”朱巧兰说:“你跟哪些人赌钱?老实地告诉我。”“武延康,晁肝,千龙玉,王四,仇品,……”“还有呢?”“宣强,宗元,秦老三,……一般就这些人。”“你们用什么赌钱的?”“摘骰子。”“钱都被哪个赢去呢?”“武延康。”“他是个什么人?”“以前是乡长,后来不做乡长,就在家里赌钱。”“好,现在你向你家女匠跪下来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赌钱了。……说呀,不跪下来发誓,就把你送到黄韶县监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