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不甘(1 / 1)

看着小镇彻底被阴霾与血雾死死裹缠,一点点往下沉陷,林天赐的心性彻底扭曲变形。

远处山间传来野兽撕心裂肺的哀嚎,瞬间将他的理智撕碎,他彻底失控。身体不受控制地狂颤,体内的真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躁动奔涌,逼得他浑身发紧,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股狂暴的真气撑裂经脉。

一段段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回放,脑中一帧帧惨烈的画面,硬生生将他逼至崩溃的边缘。先是年幼时亲人惨遭屠戮,再到如今家园被捣毁殆尽,林天赐的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杀气——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滋生如此浓烈的杀意。他攥紧拳头,在心底默默起誓:往后再也不卑躬屈膝、苟延残喘,要以全新的性命浴火重生,将今日所受的屈辱与伤害加倍讨回,将那些高高在上、肆意践踏他人的败类,尽数踩在脚下、碾成齑粉。

林天赐猛地抬头,怒目圆睁,死死瞪着头顶的天空。

就在他的目光与苍穹对峙的刹那,小镇上空骤然劈下一道惨白的天雷,轰然砸中他家即将沉陷的院子中央,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震得地面微微震颤。那雷声仿佛一声嘲讽的呵斥,警告着他:区区凡人,也敢与天叫板?

林天赐疯了似的猛冲过去,双手疯狂扒拉着飞溅的碎石,拼尽全力想要护住那个承载了他所有温暖回忆的小家,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嘶吼,一切都只是徒劳,家园依旧在他眼前一点点沉没。

望着不断沉陷、最终被阴霾吞噬的小镇,又抬眼瞪着那如同恶魔般俯瞰大地的天空,他单膝跪地,重重叩下誓言:从今日起,他隐姓埋名、蛰伏隐忍,直到练就一身能斩碎一切的本事,砍翻那些戴面具的加害者,再将“林天赐”这个名字重新昭告天下。他心如明镜,此刻若还顶着林天赐的名字,定然活不过明日——他是林家机缘的唯一线索,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搜寻他的踪迹。

林天赐素来聪慧,他深谙此刻唯有苟活,才能有机会救出被困的家人,才能有机会报仇雪恨。

他再次昂首望向天际,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决绝,放声嘶吼:“既然天要灭我,那我以后就叫凌天!凌驾于天之上,逆天而行!”

也就在这声嘶吼落下的瞬间,“凌天”这个名字,便深深烙印在他的骨血里,成了他往后余生唯一的标识。

林天赐此刻尚且不知,这场席卷小镇的浩劫,真正的幕后黑手远非他所想,那个被世人奉为“圣人”的家伙,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般的小人物。

只因他耽搁太久,小镇的幸存者早已走远,此刻再追,早已望尘莫及,但他清晰地记得,方才幸存者们低声交谈时,曾提及过一个贫民窟,那或许是他此刻唯一的容身之所。

凌天(林天赐)深知不能再拖延分毫,他不清楚那些赠予林家机缘的外乡人是否还在,此刻最要紧的,便是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与执念,先保住性命,潜心修炼、练就本事,再一点点清算所有血债,为家人、为小镇复仇。要知道,凡体境只是入门,他的修为之路还长,实力会慢慢体现,不必急于在此时全部展露。

他在心底轻声对自己低语:“林天赐,你暂且委屈片刻,在我们心中的那个家园里好好安息,我向你起誓,等我功成名就、血债血偿之日,你的名字定会重新冉冉升起,光耀四方。”

不再有半分犹豫,他转身朝着幸存者们提及的贫民窟疾驰而去。刚走出几步,又猛地回头,目光死死锁着沉陷的小镇,语气铿锵、字字泣血:“我林天赐,定要为你们讨回公道,血债必偿!”

话音刚落,小镇上空忽然浮现出点点微光,如同逝者的亡魂在无声回应,又似在为他默默祈福。

林天赐缓缓回过头,对着自己的心底,郑重说道:“凌天,从今往后,一切都交给你了。”

此刻,心底的凌天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狠厉。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隐忍卑微的林天赐,只有逆天而行、一心复仇的凌天。

凌天一路疾行,足足奔了将近三天,才远远望见一处肮脏杂乱的区域,四周被半人高的杂草死死围裹,遮得严严实实。他抵达此处时,暮色已然四合,黄昏的余晖洒在杂草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倒也添了几分难得的惬意,见此景象,凌天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倒也没觉得这里太过糟糕。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往区域深处探去,只见里面仅有寥寥数人在活动,遍地都是破败简陋的草棚,低矮又杂乱。难民们手中都攥着铁棍、铁锹,一边低声交头接耳,目光却齐刷刷地锁定在左边角落那间独立的草房上,眼神里藏着恐惧与忌惮。

凌天本以为能在此处撞见青山镇的熟人,可目光扫过一圈,眼前的面孔全是陌生的模样,陌生得让人心头发寒。最诡异的是,他一个外来者,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敢投来。

就在凌天心中满是疑惑、暗自警惕之时,那间被所有人死死盯着的草屋,门帘猛地被掀开,三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二男一女,气势迫人。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身着兽皮、手持拐杖的中年老者,拐杖底端重重戳在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他左右两侧,各跟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看年纪,与凌天约莫相仿,却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凌天不愿惹祸上身,当即转身,准备悄无声息地撤离这片是非之地,可那身着兽皮的中年老者,却突然抬眼,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死死锁住他,如同毒蛇盯住猎物,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正想上前躬身解释,表明自己并非有意冒犯,可那老者早已捻动手指,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声音低沉沙哑,对着方才还对他视若无睹的难民们厉声喝令:“把他给我拿下!留活口!”

咒语落下的瞬间,那些方才还麻木迟钝的难民,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如同被操控的傀儡,疯了似的挥舞着手中的铁锅、木勺、柴刀,一股脑地朝凌天砸去。凌天来不及多想,身形灵巧地左右躲闪,身上还是被木勺狠狠砸中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到那些难民突然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集体栽倒在地,他才得以喘上一口粗气,扶着墙缓缓稳住身形。

凌天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这里的异味混杂着腐烂的腥气,刺鼻难闻,呛得他喉咙发紧、胸口发闷,几乎要窒息。

那兽皮老者见操控难民无果,眉头紧锁,对着身旁的两个年轻人冷喝一声:“去,把他抓来,我要活的!”他又低头喃喃自语,眼底翻涌着贪婪的光芒:“一个武者,若是扔进我的药炉,定能让我的冥魂丹药效暴涨!自从强占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些人里也就寥寥几个武者能当药引,本打算今日让他们自裁,我好抽身离开这鬼地方,没想到竟送上门这么个惊喜,真是天助我也!我散道人,命不该绝!”

“若不是天玄宗那个小贱人,狠心废了我的丹田,我怎会沦落到这般境地,躲在这里苟延残喘?好歹我也曾是凡天境的修士,如今丹田受损、功法残缺,竟要被一个小小武者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肆意蹦跶!”

话音刚落,那两个年轻人便缓缓动了起来,他们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手脚僵硬得如同僵尸一般,一步一顿地朝着凌天蹦跶而来,周身隐隐散发出武者特有的凛冽气息,压迫感十足。

凌天虽从未与武者交手,却也能清晰地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压迫感,心底清楚,自己绝非对手。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按照修养时闻先生教他的方法,凝神聚气,将体内所有的真气一股脑地汇聚在右拳之上——先发制人,才是眼下唯一的逃命之机。他看不清那中年老者的修为,只觉得对方深不可测,如同蛰伏的猛虎,根本惹不起。

凌天狠狠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小蛇,真气顺着经脉疯狂涌向拳面,连手臂都跟着微微发胀、发烫。他猛地侧身,借着冲劲,朝着其中一个脖颈戴着项圈的青年轻拳砸去——这一拳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拳风凌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对方要害。可那少年只是慢悠悠地抬起手,掌心稳稳对着他的拳头,“砰”的一声闷响,凌天只觉得拳头上的力道如同撞在一块坚硬的磐石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指缝里渗出细小红丝,狂暴的真气顺着经脉往回反噬,呛得他胸口一阵发闷,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凌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可是他第一次拼尽全力挥拳,往日打野狗时,尚未提升修为,都能将野狗轰得粉碎,而此刻他的真气比往日强盛一倍,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憋足一口气,再次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手臂青筋暴起得愈发明显,拳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他仰天长啸,嘶吼着打出招式:“降魔拳第二式,渡厄拳!”

拳头裹挟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向那戴项圈少年的胸口,金光虽不刺眼,却蕴含着凡体境二重一期的雄厚真气,力道惊人,若是普通人挨上这一拳,定然内脏碎裂、骨骼凹陷,当场气绝。可那戴项圈的少年,身上瞬间泛起一层幽绿微光,那绿光诡异又刺眼,如同裹了一层坚硬的护盾,凌天一眼便看穿,他是打算凭着这诡异的绿光,硬接自己这全力一击。

远处的散道人看得不耐烦,厉声呵斥:“别磨磨蹭蹭的,速拿归案!”此刻他看向凌天的眼神,冰冷刺骨,早已将其视作囊中之物、待宰的羔羊。

也难怪他如此嚣张——他此刻虽未恢复凡天境的巅峰修为,但只要服下丹药,便能爆发脱凡境巅峰的实力,再辅以他的独门武技万魂噬心印,即便面对凡天境一重的修士,也能周旋一二,对付凌天这样一个小小的武者,简直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凌天因连续两次全力催动真气,体内的真气彻底紊乱,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疯狂冲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脚步虚浮。他本就对真气的运用一知半解,此刻被真气反噬,气血翻涌不止,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不甘心地重重栽倒在地,手掌狠狠按在满是尘土与腐渣的地面上,尖锐的石子硌得掌心生疼,渗出细密的血珠。

就在他倒地的刹那,远处躲在树后的少女再也按捺不住,身形猛地前倾,本能地想要冲上前,却被身旁的驼背老者一把拽住。驼背老者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小姐,若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连眼前这算不上顶尖的对手都敌不过,这般孱弱,根本不适合您。”

凌天趴在地上,目光涣散,恰好瞥见不远处一只枯瘦的秃鹫正低头啃食腐肉,那腐肉在黄昏下泛着暗红的污渍,竟和他此刻的处境一模一样,渺小又卑微。他心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却只能在心里对那个隐忍的林天赐低声忏悔、交代后事:“对不起,我没能做到,我太弱小了,连为你们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心底的林天赐仿佛听到了他的低语,一遍遍温柔地安慰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活着,就还有希望。”

就是这声“很好”,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瞬间勾起了李成晋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你如果再软弱、再逃避,你永远都不知道天有多高,永远都报不了仇。”

“对!我要向天讨个说法!我要报仇!因为我叫凌天,是凌驾于天之上、逆天而行的凌天!”

凌天的眼睛瞬间睁开,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里藏着不甘、藏着决绝、藏着不死的信念。他用尽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猛地撑起身子,踉跄了一下,又迅速稳住身形,调动起所有能调动的真气,转身就朝着杂草深处狂奔而去。他清楚,只有活着,才有复仇的可能;只有活着,才能不负林天赐的嘱托,不负家人的期盼。

他的举动太过反常,太过突兀,把一旁的散道人都给弄懵了,就那么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凌天从自己的眼皮底下狂奔而去,一时竟忘了阻拦。

反应过来后,散道人怒不可遏,几步便冲到那两个傀儡身边,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抬脚就狠狠踹向其中一个傀儡的胸口,厉声怒骂:“废物!真是废物!两个炼骨境五重的武者,居然能让一个小小的凡体境小子在眼皮底下跑了!”怒骂声落,他猛地抬手,甩出一道黄符,狠狠拍在两个傀儡身上。

那两个傀儡本就被他操控,根本不知疼痛,即便被符纸击中,也只是木木地站在原地,毫无反应,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散道人气得浑身发抖,双脚不停跺脚,脸上的青筋暴起,却也无可奈何——丹田受损,他无法亲自追击,只能任由凌天逃走。

没人知道,凌天修习过佛家降魔拳,又是无家可归、自学感应天地真气的人,他的修为在同阶之中本就无敌,再加上骨子里的本能潜力,一旦被逼到绝境,爆发出来的速度,远非普通武者所能比拟。

凌天拼了命地奔跑,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喘息声,体内的真气早已彻底耗尽,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也渐渐开始发黑。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他即将重重摔在地上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闪出,身形极快,稳稳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伸手将他揽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