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陆风眠的侧脸,看着他那副和善耐心的模样,心情复杂。
大师兄就是这样的人。
对谁都这样。
对那个老伯这样,对他这个废物也这样。
他低下头,继续推车。
走了一会儿功夫,眼前的土路变成了石板路。
前方,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清晰。
城墙不高,青砖垒成,爬满了藤蔓。城门敞开着,几个守城的兵卒靠在墙根晒太阳,偶尔有人进出,他们也不怎么管。
门洞上方刻着三个字——关阳城。
老伯停下脚步,回头冲两人道:“二位仙人,关阳城到了。”
守城的兵卒原本正靠着墙根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一看见推着车的陈伯,脸上立刻堆起笑。
“陈伯!您又来卖瓜了啊!”
陈伯笑呵呵地应道:“是啊是啊,最近的西瓜又大又甜,要不要尝一个?”
兵卒眼睛一亮,凑过来往车里瞅了瞅,挑了一个最大的抱起来。
“就这个!给我称称!”
陈伯接过瓜,往旁边的秤上一放,报了价钱。兵卒麻利地掏钱,旁边几个原本在晒太阳的同僚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老张请客!快切快切!”
“多切几块,别小气!”
那兵卒笑骂了几句,抱着瓜蹲到一边切去了。很快,几个人围成一圈,捧着西瓜啃得满脸汁水,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陈伯把铜板收进怀里,笑眯眯地走回来。
“让二位见笑了。”他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关阳城是个小城,来往的人少,基本都是熟人。守城的活儿不忙,平时也就帮着递个东西、看个摊子什么的。”
陆风眠点点头,目光望向城内的街道。
城内是另一番景象。
沿街的店铺一个挨一个,卖布的、打铁的、卖包子的、卖糖人的,什么都有。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烟火气扑面而来。
来往的行人大多穿着粗布衣裳,偶尔有几个锦衣的,也是凡人的打扮。陆风眠扫了一圈,没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座城里,应该很少有修士路过。
穿过几条街道,陈伯终于在一个热闹的街口停下来。
“就这儿了。”他从萧烬手里接过推车的把手,“多谢二位仙人帮忙。”
这里已经摆了不少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针线的,挤得满满当当。陈伯找了个空位,把板车停好。
陆风眠笑着摆手:“老伯客气了,还要谢谢您给我们指路呢。”
陈伯见他这副态度,心里更觉得这仙人不一样。他看了一眼车上堆得满满的西瓜,弯腰挑了一个最大的,不由分说塞进萧烬怀里。
“拿着拿着!我请你们吃!”
萧烬抱着西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陆风眠。
“这怎么好意思……”陆风眠开口。
“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伯打断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这瓜肯定比不上仙人的琼浆玉露,不值几个钱,就是个心意。二位仙人若不嫌弃,就尝尝我们凡间的瓜是什么味儿!”
陆风眠看着他满脸真诚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就多谢老伯了。”
陈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冲他们挥挥手:“快去找地方歇着吧!城东那家客栈不错,干净又便宜!”
陆风眠应了一声,带着萧烬离开。
萧烬看了看怀里的西瓜,又看了看陆风眠的背影。
有大师兄在,好像一切都游刃有余。
哪怕刚从秘境里死里逃生,哪怕被传送到了陌生的地方,哪怕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他依然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像是什么都难不倒他。
萧烬抱着瓜,跟在他身后,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
陆风眠没有直接去陈伯说的那家客栈。
他在街口停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一家铺子,门口挂着个写着“顺和钱庄”的招牌。
“等我一下。”他说。
萧烬点点头,抱着瓜站在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陆风眠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把钱袋往袖子里一揣,朝萧烬招招手:“走吧。”
萧烬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他发现这条路有点眼熟,是刚才陈伯摆摊的那条街。
陆风眠在一个巷子口停下,往街对面看去。
陈伯正坐在板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有人来问价,他就笑呵呵地招呼两声。没人来,就坐着跟隔壁卖菜的大娘聊天。
旁边有几个小孩围着,眼巴巴盯着车上的西瓜。
陆风眠在街角停下来,没往前走。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屈指一弹。
铜板悄无声息地飞出去,正好落进陈伯敞着的口袋里。
陈伯还在聊天,压根没注意到。
陆风眠满意的收回手,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发现萧烬没跟上。
他回头,看见萧烬正盯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怎么了?”
萧烬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街对面那个还在聊天的老伯。
“大师兄您刚才是去换钱,就是为了……”
陆风眠笑了笑,解释道:“老伯种瓜不容易。我们也没帮什么忙,就这么收人家一个西瓜,实在不好意思。”
萧烬看着他,心里感叹。
真不愧是大师兄。
想得这么周到。
萧烬用力点了点头,快走两步跟上他。
城东那家客栈并不不难找。
青砖灰瓦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门口扫得干干净净,檐下挂着一串红灯笼。
陆风眠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正低头拨着算盘。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陆风眠走到柜台前:“住店。两间上房。”
妇人麻利地翻出两把钥匙:“一天三十文,包热水。二位住几天?”
“先住一晚。”
妇人点点头,收了钱,从墙上取下两把钥匙递过来。
“楼上左转,头两间就是。热水晚上会送,早饭在楼下吃,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
陆风眠接过钥匙,和萧烬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确实干净。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透进来的风带着街上隐约的叫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