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从表情就知道对面的姑娘想说啥，也没再问。

她当然不知道。

上辈子的事儿，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记得是他大四实习那会儿，在一家小游戏工作室敲代码，月薪三千五，天天还踏马要加班到半夜。

有次上街买个煎饼果子，就被徐以偌瞄上了，说他外形条件好，适合当演员。

他也没多想，就签了。

毕竟自身条件在这儿，185的身高，宽肩窄腰大长腿，样貌周正，上学期间已经被星探联系了不知多少次。

习以为常。

开始没答应是因为还没被社会拷打过，徐以偌也是赶得巧。

那时候想得简单，当明星至少不用天天对着代码发愁。

结果呢？

签进飞宝第一个月，徐以偌带着他参加饭局。

酒过三巡，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摸着他的手说“小伙子长得真精神”，那眼神跟看盘菜似的。

他当时心态就炸了。

后来这样的饭局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抗拒。

公司安排的表演课不上心，恋综也摆烂，试镜随便应付，一来二去，徐以偌就放弃他了。

签了五年，磨了一年，雪藏两年，最后还有两年自己找律师打官司要解约，因为他也没啥成绩，飞宝也不像某些公司要靠解约金挣钱，赔了点钱意思一下，就这么放过他了。

走的时候还觉得挺潇洒，不当演员就不当呗，大不了干别的。

哥们干啥不是康庄大道？

结果刚走，家里就出事了。

本来他老爸干点小工程，一直还不错，结果人到中年想进步，贪多，接了个大活，甲方却跑路了，前期资金都是自己掏腰包垫的，因此欠了一屁股债。

他从一个小富二代，一夜之间变成了负二代。

那几年，他什么活儿都干过。

送过外卖，跑过代驾，干过销售，甚至还去横店跑过龙套。

这事想起来就讽刺，以前嫌当演员不好，后来为了还债，跑去给人当群演，收入不固定，唯一好处是有活就管盒饭。

后来看短视频火，他就尝试着去碰碰运气。

一开始就是随便吐槽，吐槽明星八卦，吐槽烂剧烂片。

结果发现，这事儿他干着还挺顺手。

毕竟在圈里混过，知道些内幕，嘴皮子也利索。

慢慢就有了粉丝，有了收入。

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五六万，差的时候万八千的，比上班强。

就这么混到了26年，成了一个有着十几万粉丝的娱乐博主。

结果日子刚好起来，被一个不知道谁家的脑残粉，一棒子砸回了这2016年。

陈述低头看着面前的筷子，扯了扯嘴角。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哥，你笑什么？”裴芊好奇的问。

陈述抬头，笑着耸耸肩：“没啥，今天心情好。”

“啊？”

裴芊表情懵懵地，觉得他今天哪哪都不对劲。

被训了还心情好？

放在往常，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家网吧打游戏去了。

陈述没再解释，脑子里盘算起了以后的事。

之前，他最后悔的事儿就是没抓住机会。

这几年是娱乐圈最赚钱的时候，他要是好好干，不说大红大紫，至少能小赚一笔。

对自己的外形条件，他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徐以偌又是个有能力的人，自己要是下功夫，怎么也不会混的太差。

这个时间，四大三小的格局还没完全形成。

等《微微一笑很倾城》开播，杨阳就起飞了。

至于肖占王一搏，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猫着。

到处都是机会。

而他手里，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陈述翻开徐以偌给的文件夹，看着“燕洵”两个字，脑子里回忆着上辈子关于《楚乔传》的一切。

17年播出，爆得一塌糊涂。

以至于到了26年，网友们还是心心念念要把宇文玥捞上来。

窦骁演的燕洵，从阳光世子到腹黑反派，圈了多少粉？

商务接到手软，直接冲到二线。

依稀记得，是因为他们这些试镜的演员表现都不好，燕洵这个角色一直定不下来。

正好窦晓当时想找赵丽影演一部剧，结果赵丽影接了《楚乔传》，反过来邀请他出演燕洵。

就这么阴差阳错的，他拿到了这个角色。

陈述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

那时候他试镜根本没准备，随便应付了一下，不出意外地被刷掉了。

徐以偌也因为这个事彻底失望，不再管他。

所以，这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他必须拿下这个角色！

至于怎么拿，得好好琢磨一下。

他记得原著里燕洵的戏份不少，前期阳光开朗，后期阴郁狠辣，反差极大。

这个角色演好了，绝对吸粉。

窦骁后来能拿到这个角色，是因为赵丽影推荐。

他现在跟赵丽影八竿子打不着，只能靠自己。

该怎么……

“哥。”

突兀地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陈述拧着眉抬起头。

“面来了。”裴芊指着服务员端上来的两碗面，“你赶紧吃，不是还要回去看原著嘛。”

陈述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又看了看一脸老实巴交的裴芊，嘴角一咧。

“行，吃面。”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2016年的面，味道其实跟十年后没什么区别，但吃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陈述狼吞虎咽地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催裴芊：“快点吃，完事了我还要回去看剧本。”

裴芊乖乖点头，也低头吃面。

吃着吃着，她忍不住偷偷看了陈述一眼。

自己这个艺人，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就……说不上来。

裴芊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继续埋头吃面。

窗外，二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上。

陈述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满足的叹了口气。

舒服！

陈述摸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老板，两份牛肉面多少钱？”

“五十二！”

陈述点点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调出付款码。

“嘀”的一声，支付成功。

他瞟了一眼余额，9836块。

有点少啊，怎么说他26年的卡里还有小八十万……诶，不对！

等等！

陈述眼睛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9836块……

这是他现在手里所有的存款。

不对，有哪里不对。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埋头扒拉面条的裴芊。

“芊芊。”

“嗯？”裴芊嘴里塞着面，抬起头，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我问你个事。”

裴芊眨眨眼，用袖子擦了擦眼镜：“啥事啊，哥？”

陈述放下手机，身子往前探了探，表情严肃：“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裴芊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哥，你问这个干啥？”

“你就说多少。”

裴芊腼腆地笑了笑，声音小小的：“六千……”

陈述眼睛瞬间瞪大。

“多少？”

“六千……”裴芊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声音更小了，“税后……”

陈述往后一靠，整个人都不好了。

六千？

税后？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那个明晃晃的“9836”正躺在那儿。

不对啊！

他记得清清楚楚，飞宝给他开的基本工资是五千。

五千！

这丫头一个助理，工资居然比他还高一千？

“哥，你咋了？”裴芊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嫌我工资太高了？其实我也觉得有点高，但是燕姐说助理工资不能太低，不然留不住人……”

“不是。”陈述摆摆手，表情一言难尽，“我就是想问问，你一个助理，工资比我这个艺人都高，这事儿合理吗？”

裴芊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可是哥，你之前不是说演戏是你的梦想吗？梦想不能拿钱衡量啊！”

陈述：“……”

我踏马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估计是之前逗这小丫头时瞎扯的。

“而且……”裴芊小声补充，“燕姐说过，你要是红了，一年能挣好几百万呢。”

陈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几百万？

那是以后的事儿。

现在的问题是，他这个艺人工资还没助理高！

说出去都丢人！

“哥，你别生气……”裴芊看他脸色不对，赶紧安慰，“要不，我请你吃面？”

陈述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这面钱我已经付过了。”

裴芊：“……”

对哦。

陈述站起身来，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就往外走。

“哥！你去哪儿？”裴芊赶紧站起来，面都顾不上吃了。

“回去看原著！”陈述头也不回，“我得赶紧把这个角色拿下，不然连助理都养不起了！”

裴芊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哥，你等等我！”

“不等！”

“可是面还没吃完呢！”

“你自己慢慢吃！”

“我一个人吃不完啊！”

陈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裴芊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眼镜片上又开始起雾。

陈述叹了口气，摆摆手：“打包带走吧。”

裴芊连连点头，立马转身回去找老板要打包盒。

陈述站在门口，看着二月天里稀薄的阳光，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个刺眼的“9836”。

他一个艺人，工资比助理还低。

这踏马是人过的日子？

不行。

必须得拿下燕洵！

不然以后连请助理吃面的钱都没了。

裴芊拎着打包盒小跑出来：“哥，好了！”

陈述看了她一眼：“你平时是不是觉得我挺废物的？”

裴芊一愣，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哥你挺好的！”

“真的？”

“真的！”裴芊一脸真诚，“就是……就是偶尔有点不着调，但人特别好！”

陈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咧开嘴角。

“行，冲你这句话，以后我红了，给你涨工资。”

裴芊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涨多少？”

陈述想了想，一脸认真：“涨到六千五。”

裴芊：“……”

这跟没涨有什么区别？

陈述已经大步往前走开，嘴角翘得老高。

2016年，助理工资六千，他工资五千。

这个开局，真踏马够离谱。

不过没关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楚乔传》文件夹，眼神微眯。

燕洵。

这个角色，他必须拿下。

至少，以后请助理吃面不用心疼这几十块。

裴芊跟在后面，望着陈述的背影，总觉得今天陈述跟以前不太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走路带风了？

她其实想解释一下。

自己工资是公司发的，跟他没关系。

不过看陈述这状态，觉得还是别刺激他比较好。

她摇摇头，拎着打包好的面条，小跑着跟上去。

“哥，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