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山后,陈昭回头望了一眼。
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做该做些什么。
有些迷茫……
济善和尚当真就没有罪孽吗?
有,自然有。
可他的善,却又是真真实实的,作不得假的,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罢了。
可就算如此,他如今做出最过分的事情,却也只是偷粮杀猫而已,从来不曾害命。
以至于陈昭也无法去评判这些东西,所以他也只做了一件事,便是封了和尚的杀心。
而真正让陈昭放弃的,其实是济善和尚周身笼罩的一圈佛光。
这才是真正让人难解的地方。
那举头三尺的佛祖,在庇佑着那个和尚。
可偏偏,这个和尚又是个痴人。
着实让人难解。
“这天下之间,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痴人……”
陈昭叹息了一声,在那月光引路之下,回了苏州城。
张老头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始终都睡不着觉。
直至第二日一早。
陈昭已经在酒坊的门口等着他了。
张老头慌张道:“后生,后生……”
“如,如何了?”
陈昭平静的说道:“已经解决了,往后也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张老头听后心中一怔,又问了一句:
“当,当真解决了?”
陈昭点头道:“解决了。”
张老头再次确定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连忙从怀中摸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五百钱。
“这五百钱,后生你且收好!”
陈昭却是摇头,也没有伸手去接。
“老人家,这钱我便不收了。”
张老头说道:“该给的,你莫要推脱,再怎么说,都是你帮了忙,猫儿的死也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唉……总之,这钱你一定要收的!”
“这次,却不是因为猫儿的原因。”
陈昭抬起头,说道:“我接榜,的确是为挣钱,但这五百钱,实在叫人无福消受。”
张老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后生……”
“你这,这话什么意思?”
陈昭想了想,却也只是摇头说了一句:
“老人家,好自为之吧。”
陈昭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张老头也没有追上去,矗立在这酒坊的门口,几次想要张口,询问或是辩解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蠕动着,身子也觉得冷了许多。
背脊佝偻了下来,好似又老了几岁。
张老头这时也清楚了过来。
那后生……
全都知晓了!
尽管这三年里,他从来都闭口不提此事,却也没办法彻底抹去那些过去的事情。
“唉……”
张老头的口中传出了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后便回了酒坊里。
“报应啊,呵呵,都是报应啊……”
他苦笑着,关上了酒坊了大门。
.
.
回了院子的陈昭沉默了许多。
水潭里的红鱼游动着,一样沉默,陈昭就这么站在一旁望着,偶尔扔些鱼食进去。
“土地哥哥……”
陈乐瑶扯了扯他的衣角,才让陈昭回了些神。
“怎么了?”
陈昭蹲下身来,摸了摸她的头。
“哥哥在想什么呢?”
“哥哥我啊……”
陈昭的话语停顿,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修心’吧,至少在陈昭看来,这样的事情很难处理,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善心,人心的复杂,总是让人难解。
“哥哥不想,乐瑶摸摸头。”
陈乐瑶踮起脚摸了摸陈昭的头发。
陈昭愣了愣,不由得笑了起来。
小丫头怪会劝慰人,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
入夜过后,陈昭便将这件事情一并写在了纸条之上,与那位‘道友’说上一说。
但其实,更多的则是请教,想听听那位道友有没有更好的解决之法,在修行一道上,陈昭也清楚自己有太多的欠缺了。
在他看来,那位道友修行的时日应该是比他更久的,或许能有答案。
而在第二日一早,陈昭就等来了回信。
【世间诸事,是非本难明断,公道亦无定衡。道友何苦以圣人自期,执意要为这浊世廓清曲直、还以清平?修行之本,原不在执守外相之公,而在明心见性、超脱尘俗纷扰是以。】
陈昭看过之后,心中恍然,不由得哑然失笑。
“当真是着了相了。”
一切繁琐思绪,也在此刻荡然无存。
是啊,何必以圣人标榜自己呢。
“这位道友,真是非同一般。”
陈昭愈发期待与之见面的那一天,索性便写了字条,约其明日正午于苏州城中会面,地方便由那位道友来定。
却不曾想,第二日那位道友的回信,却是拒绝了。
字条只说,那位道友如今琐事在身,难以抽出空来。
见面的事,也就此延后了。
陈昭也没有执着于此事,而是询问了对方是否需要帮忙,可尽一些绵薄之力,结果得到的答复还是一样的,只是一些小事,无需帮忙。
这反倒让陈昭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位道友已是两次提点了他,自己却是什么都帮不上。
对此陈昭也很是无奈。
不过眼下,却也有别的事要忙。
缺钱啊。
上次的事情忙活了两日,没收到钱,如今真是银钱告罄了。
再不出去找钱,怕是都揭不开锅了。
无奈陈昭便也只有再次前往异市,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井中常闻叹息,汲水却空无一物】
【若有可解者,许贰佰钱……】
陈昭拿着告示找上了门去。
是城北的一户孙姓人家,家里四口人,夜里时常被那口井中的叹息声吓到,夜夜难以入眠。
陈昭来看过之后,却发现事情尤为简单。
“只是井壁空洞遇风回响,听起来像是叹息而已,并无大事,只需填平了孔洞即可。”
孙家四人听后也安下了心。
“原来如此,我还当是井里有冤魂索命呢。”
孙家人也很信守承诺,二百钱一文不少的都付了。
“后生你叫陈昭是吧?不仅眼力好,生的也怪俊朗的,可有婚配?”
“啊?”
“我临院老元家有个孙女,知书达理……”
陈昭见此连忙推脱,找了个借口便开溜了。
这可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