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悠扬的楚辞声,在草原响起。
陈平站在高大的穹庐前。
神情黯然,最终长叹口气。
此刻的他胡须凌乱,皮肤黝黑。
他所处的地方位于【北假】。
包括九原、河套等地区。
严格来说,目前应该都是秦国的,只是被匈奴占据。赵武灵王时期,疆土达到鼎盛,北方胡戎被打的抱头鼠窜。长平之战后,云中、九原等地沦陷。再后来李牧大破匈奴主力,收复失地。
结果趁着秦赵两国交锋,代地防守空虚,又被头曼攻下。当时邯郸城岌岌可危,赵嘉也无暇顾及匈奴。头曼便选择毁去太原城塞,掠夺其砖瓦在阴山脚下修筑了头曼城,也就是匈奴的单于王庭。
在秦国看来就不是这一回事了。
按常理来说,河套、九原地区原属于赵国,反正甭管赵国是怎么来的,这笔账就该这么算。
秦国攻破邯郸,赵迁是献上舆图、王玺投降,那秦国就完整继承了赵国的所有疆土。也就是说,匈奴人非法抢占了秦国的疆土!
要知道素来只有秦国抢别人的份,可从来没人敢抢秦国的。匈奴人这么干,自然是成了秦国的合法进攻目标。只是因为始终被公孙劫压着,所以秦国没有开辟北方战场。
“陈君子。”
“倮君。”陈平轻轻点头,询问道:“任敖情况如何?可还活着?”
“嗯,已无性命之危。”
“那就好。”
陈平顿时是松了口气。
他口中的任敖,是此次护送他们的亲卫之一。原本是沛县狱吏,临淄叛乱后就被抽调至临淄担任官吏,也是公孙劫点名留在临淄的。
没曾想这任敖确实有些能耐。
在地方干的是相当不错。
后来就被公孙劫提拔为御史。
此次陈平和乌倮出使草原,任敖也是跟着,主要就负责保护他们。他们数月前遭到匈奴主力围捕,任敖是拼死掩护,却始终无法杀出重围。
头曼知晓他们的身份后,便将他们留在王庭。同时威逼利诱,想要让他们说出自身目的。只是没想到任敖如此刚强,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便要自裁。
鲜血喷出的那刻,差点没把头曼吓死。赶忙是让族中有能耐的巫医召集而来,最后是拼尽全力才把任敖的命给保住……
头曼可太清楚秦国的实力了。
连赵国都被秦国吊起来打。
他们又岂会是对手?
而且,现在的秦相可是公孙劫。
他最惧怕的那个男人的义子!
头曼和中原诸侯打过很多交道。
使臣,代表着的就是这个国家!
他们手中的符节,象征着王权!
但凡使臣出了事,必要出兵讨伐!
头曼也没想到任敖会这么生猛,他只是想要打探些情报而已,没曾想任敖一句话不说就掏匕首自杀。要不是救治及时,肯定是已经死在他这了。
“陈君子可担心?”
乌倮带着几分关切。
陈平却是轻笑摇头,冲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喃喃开口吟诵,“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出车》?”
“陈君子是想要说什么?”
“我听丞相说过,北假等地在此前被称作是朔方。而玁狁(Xian、yUn)、犬戎、山戎、荤粥其实都是匈奴的别名。他还说太原城是他的父亲修造,他担任赵相时也曾加固太原。没想到最后遭头曼摧毁掠夺,还示威般的用太原砖瓦修了王庭。等有朝一日大破匈奴,他必要摧毁头曼城,用其砖瓦建立座新城,就叫朔方!”
陈平拂袖挥手,满脸傲气。
此刻是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落魄。
最开始他的确是有些担心,可随着他的打探接触也就不在意了。头曼现在不想和秦国死磕到底,想的是睦邻友好互不干涉。如今的头曼早没有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他现在想的就是牢牢握住手中的权力。
头曼,现在很怕死!
这可是个致命的缺点!
所以,陈平并不担心会出事。
按照他想,很快就能返回秦国。
“不论是玁狁还是犬戎,亦或者是现在的匈奴,永远不可能是秦国的对手。现在是,未来也是。两者之间的实力,存在本质上的差距。”
乌倮若有所思的点头。
并不是很能弄得懂。
“此外,我还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什么?”
“此次头曼是让谁出使秦国的?”
“王子冒顿,怎么了?”
陈平轻蔑一笑,淡淡道:“平记得倮君此前就说过,匈奴内部也有矛盾。头曼不愿退位,面对逐渐成长的冒顿,现在几乎已是束手无策。毕竟冒顿也有须卜氏效忠,真要打起来,只会导致匈奴的分裂。”
“此次他派冒顿出使秦国,无非是想借秦国的手除去冒顿。毕竟他开出的条件,秦国不可能接受。只要冒顿死在秦国,就没人能威胁他的位置。”
“就像是把他送去大月氏那样?”
“差不多,但他知道秦国远比大月氏要强。”陈平点了点头,“只要头曼手里有我们,那就是有了筹码。不论是打还是谈,都不会伤我们的性命。”
乌倮是若有所思。
也大概都明白过来。
“那冒顿为何会同意?”
“他不同意也没用。”陈平笑了笑,“就像送他去大月氏为质,他能不同意吗?匈奴内部同样尚武,他作为王子更加要有担当,要有为部族做出牺牲的准备。如果他不去,那他就是贪生怕死,在族中地位都会受到影响。”
“此外……这冒顿恐怕也有自己的盘算。丞相此前就与我说过,冒顿是个极其擅长隐忍的人,要我重点关注。昔日勾践为了活命而卧薪尝胆,最终复仇吴国,我看这冒顿完全能比得上勾践。他来秦国,恐怕会谈些别的东西。比如说……利用秦国,除去头曼!”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自后方响起。
来的是位白须老者。
从服饰打扮来看,明显不是胡人。
“这位就是陈君子吧?”
“足下是?”
“燕太傅,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