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 章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1 / 1)

净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

魏无羡横躺在横梁之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非礼勿视!

人家孔娘子进来方便,他要是偷看,那成什么了?

采花贼?登徒子?他魏无羡虽然风流,但不下流!

下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衣裙声,轻柔而细碎,像春蚕啃食桑叶。

紧接着,是水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净房里格外清晰。

魏无羡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他把目光定在头顶的瓦片上,数瓦片。

一片,两片,三片……

水声停了。

衣裙窸窣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慢,像是在仔细整理。

然后是脚步声,轻而稳,走向洗手盆的方向。

魏无羡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好了!

只要孔幼楚出去,他便马上离开净房。

可脚步声在洗手盆前停了很久也没有移动。

魏无羡微微皱眉。

然后,他听到了孔幼楚的声音。

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魏无羡……你为什么要来国子监?”

魏无羡愣住了。

“为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净房里回荡,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要是我从没见过你,那该多好……”

魏无羡的瞳孔放大。

“呜呜呜……”

哭声!拼命捂着嘴却还是溢出来的哭声!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不敢让人听见。

魏无羡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孔幼楚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孔圣后裔,是国子监祭酒的孙女,是长安城最负盛名的才女。

她清雅、孤傲、端方自持,从不轻易表露情绪。

在所有人面前,她都是那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白莲。

可此刻,她哭了!

因为他的出现!

因为那首《水调歌头》,因为在国子监的每一次相遇,因为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绯闻。

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他!

魏无羡的脑海中浮现出他和孔幼楚相处的一幕幕:

国子监藏书楼里,她帮他整理书籍,两人并肩而立,衣袖轻触,她耳根微红。

在他和李丽质的婚宴上,她替他解围,说“幼楚与魏大郎君只是朋友”,可那双眸子里分明有别的东西。

她一直在躲他。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因为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

长乐、崔有容、长孙兰、高阳、城阳……每一个身份都比她尊贵,每一个都比他先认识他。

她是孔圣后裔,不能做妾,可她偏偏,动了心!

魏无羡心中五味杂陈。

他下意识地想看看孔幼楚的情况,身子微微一动。

横梁震颤,梁上积灰簌簌而下,纷纷扬扬,如同雪花。

孔幼楚正对着铜镜发呆,手背忽然落了灰尘。

她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灰,又抬头往横梁看去。

烛光昏暗,横梁上方的阴影里,有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睛,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魏无羡也懵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动了一下,就被抓了个正着。

更没想到,孔幼楚会抬头看。

现在怎么办?跳下去?装死?还是说“我只是路过”?

净房里有路过这一说吗?

孔幼楚呆愣了足足三息,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羞恼,从羞恼变成委屈。

她伸出玉指,轻颤着指着横梁上的魏无羡,嘴唇哆嗦:“你……”

话未说完,魏无羡纵身跃下。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孔幼楚还没来得及尖叫,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捂住了她的小嘴。

“嘘~”

魏无羡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贴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尖叫。

“孔娘子,你听我解释……”

孔幼楚瞪大美眸看着他,眸中有惊恐,有羞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魏无羡低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说完,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孔幼楚的美眸,一脸诚恳道:

“孔娘子,我说的都是实话!我魏无羡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会做那等偷窥女子方便的龌龊事!”

“刚才你在下面,我在上面,我一直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孔幼楚长睫轻颤,她看着魏无羡那张满是真诚的脸。

他为了给李丽质道歉,竟然冒着杀头的风险,跑到后宫净房里来。

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傻?又有多痴?

她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感动,有酸涩,还有一丝……

她不敢往下想了。

可随即,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才进来方便的时候,魏无羡已经在横梁上了。

那她方便的时候……他岂不是……

孔幼楚的脸“唰”地红透了。

她瞪着魏无羡,眼中满是羞恼,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无羡见她的脸色变幻不定,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道:“孔娘子,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一直闭着眼睛!”

孔幼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羞愤,冷声道:“魏大郎君,你知不知道,擅闯后宫,是死罪?”

魏无羡点头:“知道。”

“那你还来?”

“来了不一定被抓,不来心里过不去。”

孔幼楚沉默了。

她看着魏无羡,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个男人,怕自己的女人伤心难过,连命都不要了。

说他傻,他是真傻!

说他痴,他是真痴!

这样的男人,世间又有几个?!

“魏大郎君!”

孔幼楚开口了,声音平静了许多:“你方才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魏无羡举手发誓:“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孔幼楚盯着他看了半晌,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魏无羡忽然开口了。

“孔娘子。”

“嗯?”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负责的!”

孔幼楚愣住了。

负责?负什么责?

她呆呆地看着魏无羡,一时没反应过来。

魏无羡一脸肃然:“我刚才虽然没看见什么,但终究与礼不合,让孔娘子受了委屈,所以我决定迎娶孔娘子过门!”

孔幼楚的娇躯猛地一颤,她看着魏无羡,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他说什么?迎娶她过门?!

他知不知道,她是孔圣后裔,是国子监祭酒的孙女,是长安城最负盛名的才女。

她不能做妾。

可她也不能做正妻,因为正妻是李丽质。

那他打算怎么娶?让她做妾?那孔家的脸面往哪搁?

可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孔幼楚的芳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麻,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魏无羡见她发呆,顺势拉起了她的小手,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语气低沉而深情: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诗落。

净房内一片寂静。

孔幼楚的芳心狂跳。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是……在说她吗?

她像梅花?清雅、孤傲、不与百花争春,在寒冬中独自绽放?

在他心中,她竟然是这般模样?

不是牡丹,不是芍药,不是芙蕖,是梅花!

孔幼楚的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