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命归自己(1 / 1)

青袍男人名叫裴逐星。

天星拍卖行真正的主人。

仙王后期。

天星的账册、契书与名册里,查不到这个名字。

五大家族的禁档中,开天盟主裴逐星早已死在落星原。

那场围杀结束后,五家抹掉他的名字,又将开天盟三个字从各城档案里剔除。

当年的起事,也被改成了四个字。

矿奴暴乱。

如今的大罗天域,能知道开天盟的人已经不多。

更没人知道,遍布大罗天域的八十一座天星传讯塔,出自这个“死人”之手。

云鹤站在他身后,衣袍已经被汗浸透。

“主人,断牙口战报确认了。”

“沐家三千重甲折损过半,沐千重被擒。”

“归墟的符箓,可以批量拆掉三阶军阵。”

裴逐星没碰桌上的战报。

“你觉得归墟赢在哪里?”

云鹤早已看过数遍传影,当即答道。

“断牙口入口宽,中段窄。”

“沐家重甲被迫收束阵型,联动节点都堵在谷道中段。”

“定向增压符沿灵力回路逆推,破甲符专打甲片接缝,陈家弩车又占着高处。”

“最后还有土系阵纹封锁血遁。”

“甲上的聚灵钉、阵纹节点、受力方向,全在归墟的计算之内。”

裴逐星摇了摇头。

“这些是术。”

“术能赢断牙口,撑不起下一座城。”

云鹤停下话头。

裴逐星抬起乌木杖,杖头点在光幕中的白发矿工身上。

矿工举起矿镐,砸断了刻着矿奴编号的铁牌。

铁牌断在地上。

那人弯腰捡起半块,攥在掌中许久。

“我问的是,归墟凭什么能继续赢。”

云鹤看了许久,试着开口。

“她让陈家公开四家的账?”

“还不够。”

“她给了陈家符箓和火铳?”

“那只是刀。”

云鹤目光移向燃烧的死契。

火舌卷过一张张皮契,矿场火印在火中扭曲,化为焦灰。

“她先逼陈家割自己的肉。”

“矿脉、账册、旧规,一个都没给陈家留下。”

“她让陈家烧死契,查私账,补工钱,把赔偿送到矿工手里。”

云鹤声音低了下去。

“她给了刀,也给拿刀的人立了规矩。”

裴逐星终于拿起那份战报。

“还有呢?”

“她没有收陈家当附庸。”

云鹤看向裴逐星。

“但谁敢拿归墟的刀去压人,她就先拆谁的甲。”

裴逐星把战报放回桌面。

“现在答对了。”

云鹤迟疑片刻。

“主人很看重她?”

裴逐星拿起那枚焦黑铜令。

“归墟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从前的我。”

云鹤抬起头。

裴逐星原本倚着椅背。

这句话出口,他将乌木杖横在膝前,右手握住杖身,肩背也撑了起来。

守着账册的摘星阁主退了下去。

坐在这里的人,成了当年的开天盟主。

“我从青梧界飞升那年,被方家扔进药谷试丹。”

“同批六十七人,活着熬到验药那天的,只剩九个。”

云鹤知道这段往事,却从未听裴逐星亲口讲过。

“药谷丹师给那批丹药编了号,叫十三号。”

“第一天,三个人七窍流血。”

“第七天,十二个人经脉腐烂。”

“第三个月,药谷管事过来验药性,问我们谁还站得起来。”

裴逐星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我站起来了。”

“那管事很高兴,说十三号终于成了。”

云鹤握紧玉简。

“您怎么逃出去的?”

“那管事给我开门时,我咬断了他的喉咙。”

裴逐星抬手摸了摸乌木杖上的剑痕。

“我抢了解药,拆了药谷护阵,带着剩下八个人跑出去。”

“逃到半路,三个人毒发。”

“又有两个人留在山口挡住追兵。”

“最后跟我走出方家地界的,只剩四个。”

云鹤低声开口。

“您后来又回了药谷。”

“当然要回。”

裴逐星坐得更直。

“我在外面养了十三年伤。”

“第十四年,方家药谷起火。”

“我把所有试丹人放了出来,将谷内三百二十份死契钉在方家丹阁门上。”

他说到这里,右手拍在乌木杖上。

“第一面开天旗,就是用药谷囚衣缝的。”

“上面没绣龙,也没绣凤。”

“只写了四个字。”

云鹤问:“哪四个字?”

“命归自己。”

裴逐星抬起下巴,鬓边灰发被窗风吹开。

“那一年,我带着三十六个人闯进矿场。”

“我问矿工,想不想走。”

“矿工说,死契在管事手里,妻儿的命牌也在矿主手里,他们走不了。”

“我就带人砸了命牌殿,烧了死契库。”

“第一座矿场开门时,一万多名矿工堵在门前。”

“大门已经打开,却没人迈出那一步。”

“我把矿主的椅子搬到大门外,当着他们的面劈成两半。”

裴逐星抬起乌木杖,朝地面虚劈一下。

“我告诉他们,椅子能劈,坐在上面的人也能劈。”

云鹤望着他。

此刻的裴逐星,身上再也找不到守着账的商人气息。

他的声音压过了窗外的风。

“开天盟最盛的时候,十二座城同时挂旗。”

“九座矿场的死契被砸。”

“十二座传讯塔落进我们手里。”

“五大家族的丹药价格,被压下去四成。”

“叶家悬赏我的头,一百三十万仙石。”

裴逐星笑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脖颈。

“我亲自跑到叶家城门口,把悬赏令撕下来。”

“还问了他们一句。”

“一百三十万,看不起谁呢?”

云鹤喉结动了动。

如今的裴逐星,一条暗商路放几辆车,都要算到个位。

当年的他,却敢站在叶家城门下,嫌自己的悬赏太低。

“那时,您觉得开天盟会赢?”

“我从没想过会输。”

裴逐星脸上的笑停了。

横在膝前的乌木杖也落回桌边。

“我以为砸断锁链,所有人都会站到一起。”

“刀发下去,有人去杀矿场管事,也有人冲进商铺抢东西。”

“有人烧死契库,还有人把旁边百姓的屋子一并烧了。”

“投靠开天盟的城主换了旗号,转过身,又把死契扣回矿工脖子上。”

裴逐星握着焦黑铜令。

“他跟我说,矿工不给钱就不肯干活,必须用鞭子管。”

云鹤问:“您杀了那个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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