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槎基地主控室里。

林叶站在控制台前，面甲对着屏幕。

屏幕上是那颗暗红色的星球，

还有那些悬在城市上空的机甲。

零的虚影在他旁边浮现。

【老板，对方已进入特级战备状态。】

【预计完全动员所需时间：四十七分钟。】

林叶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靠在控制台边缘。

“看到了。”

他说。

零顿了顿。

【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林叶摇了摇头。

“不用。”

他看着屏幕。

“让他们准备。”

“四十七分钟后，看看那些哥拉多怪兽怎样，

如果战力不错，可以收服来玩玩。”

他笑了一声。

“最少也是一个不错的样本。”

那笑声闷在面甲里，闷闷的。

但零听得出来，他老板这会儿心情不错。

因为林叶没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的收获。

……

第一城市，街道上空无一人。

三分钟前还挤满人的街道，

现在只剩下被踩落的鞋子、翻倒的摊位、

还有各种来不及开走被遗弃在路上的车辆。

风卷起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包装材料，

贴着地面滚过去，撞到路边的台阶上，停住。

头顶那些机甲还在。

三万架，悬在五百米的高度，从东边地平线延伸到西边地平线。

推进器喷出的蓝白色光芒把整个城市照得发亮，

那些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落在那些紧闭的门窗上，

落在那些遗弃的物品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城市的灯光还亮着。

窗户里透出橙黄色的光，和天空中的蓝白色交织在一起。

但那些窗户后面没有烁光族了。

所有烁光族都下去了。

由于偶尔数百至数千年会出现怪兽入侵的情况，

所以，比邻星b全球都修建有完善的地下避难所场地，

这样可以做到一个小时内所有族人进入到避难所内，

地面交给军队去对付那些从地心世界涌出来的怪兽！

当然，地下避难所也不一定就百分百安全，

毕竟，怪兽之中可是有擅长钻地的存在，

只是比地面要安全一些。

地下一百米。

东区三号避难所的主通道里，挤满了烁光族。

通道宽约二十米，高约十米，

两侧是一排排的应急照明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地面上画着箭头，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指示牌，

标着不同区域的编号。

此刻那些箭头和指示牌下面全是烁光族，

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靠着墙的……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靠在通道左侧的墙上。

孩子大概两三岁，晶状体亮着，

盯着天花板上那些发光的灯管。

刚才在街上跑的时候他没哭，进避难所的时候也没哭，

现在安静下来，反倒有点不安起来。

“妈妈。”

孩子发出轻轻的声波。

“那些东西会下来吗？”

年轻母亲的晶状体动了动。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会的。”

声音很稳。

孩子看着她，晶状体上的光芒微微闪了闪。

“真的吗？”

年轻母亲把他抱紧了一点。

“真的。”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烁光族靠墙坐着，

听到这对话，偏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他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盯着对面的墙。

他活了两百一十三年，见过三次局部战争，

经历过两次经济崩溃，送走过所有亲属。

现在他坐在这里，等着地面的战争结束。

通道更深处，有人在低声说话。

“听说那些东西是从隔壁星系来的。”

“隔壁星系？多远？”

“不知道，但肯定很远。”

“那它们为什么来？”

沉默了几秒。

“为了让我们臣服。”

“臣服是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什么都要听它们的。”

说话的两个都是年轻人，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一个穿着灰色制服。

蓝色工装那个靠墙蹲着，双手抱着膝盖。

灰色制服那个站着，背靠着对面的墙。

蓝色工装的抬起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灰色制服的看着他。

“等。”

“等什么？”

灰色制服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的方向。

那里有一扇门，门后面是通往更深处的楼梯。

但此刻那扇门关着，指示灯亮着绿灯，表示一切正常。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答案。

北区一号避难所，地下三百米。

这里是整个第一城市最深、最坚固的避难所。

六百年前那场灾变之后修建的，

设计标准是能扛住哥拉多直接喷吐三发。

墙体厚度一百二十米，材料是当时能找到的最强合金，

外面还浇筑了八十米厚的阻尼层。

此刻，这个避难所里也挤满了烁光族。

主厅里，烁光族人群分成一块一块的，

有的坐在长椅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站着靠在墙边。

应急照明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但那种光落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惨白的色调。

一个中年男性烁光族坐在长椅边缘，

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的妻子坐在旁边，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没事的。”妻子说。

他没抬头。

妻子继续拍着，一下，一下。

长椅另一头，坐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男的一直在看手腕上的终端，

虽然那上面的信号早就断了，从进入避难所那一刻就断了。

女的看了他一眼。

“别看了。”

男的抬起头。

“万一有消息呢？”

“没有万一。”女的说。

男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把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大概有三十米。

上面嵌着一排排的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那些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拖到墙上，拖到地上，拖到别的人身上。

没人说话。

只有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还有远处通道里隐约的脚步声。

时间在走。

二十五分钟。

三十二分钟。

四十一分钟……

中枢厅里，三十七个长老坐在自己的座椅里。

圆桌中央空着，那微弱的光芒早就散了。

没人说话。

泽林坐在正北方向的座椅里，

手搭在扶手上，晶状体稳定地亮着。

他看着圆桌中央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看着那束光消失的地方，已经看了快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