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凹陷，凹陷边缘的岩石在熔化，

发光的岩浆往下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行星哥拉多站在远处，盯着那个凹陷。

它的眼睛瞪得滚圆。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没人听得清。

但它身后的那些巨兽听见了。

它们停下脚步，盯着那个凹陷的洞口。

盯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天上，行星鸡多拉被十八架机甲按着，还在挣扎。

它也听见那声爆炸，看见洞口没了。

它三颗头同时扬起，六只眼睛瞪大。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鸣，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某种撕心裂肺的哭喊。

它开始疯狂挣扎。

翅膀乱扇，三颗头乱甩，后腿猛蹬。

按着它的十八架机甲，有三架被甩开。

但另外十五架马上调整位置，两架补到翅膀上，

两架补到后腿上，把它按得更紧。

它挣不动了。

只能悬在半空，盯着那个凹陷的洞口，盯着那些被冲散的同类。

水光从它眼睛里淌了下来。

顺着鳞片，一滴一滴，往下落。

地面上，行星哥拉多站在那里，盯着那个凹陷。

它喉咙深处又发出一声吼。

这次不是撤退。

是另一个命令。

所有还能动的，带上受伤的，往我这边来！

那些被冲散的巨兽听见这声吼，开始动起来。

一头狼型巨兽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石。

它转过身，冲回一头被压在岩石下面的同类身边。

它用头拱开那块岩石，叼住那同类的脖子，把它拖出来。

那头受伤的狼后腿断了，趴在地上喘气。

拖它的那头低下头，把它往自己背上顶。

顶了三次，受伤的那头终于趴到它背上。

它站起来，驮着它，往行星哥拉多的方向走。

两头甲壳巨兽从乱石堆里爬出来。

它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转身，冲回刚才跑出来的地方。

那里有三头甲壳被击穿的同类，趴在原地动不了。

两头甲壳巨兽一左一右，用头抵住那三头同类的身体，用力往前推。

推一下，那三头就往前滑一段。

五头巨兽就这样慢慢移动。

三头翼龙从地上爬起来，翅膀都受了伤，飞不起来。

它们用嘴叼起两头翅膀折断的同类，一步一步往前拖。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然后继续拖。

更多的巨兽在往回跑。

一头炎魔蜥从兽群里冲出来，冲回一头趴在地上的同类身边。

它用头拱起那同类的身体，把它顶到自己背上。

背上的同类四肢垂下来，身体随着奔跑一颠一颠。

它跑几步，背上的同类滑下来一点，它就停下来，重新顶上去，再跑。

五头巨猿跑到金大刚面前。

金大刚站在那里，身上全是伤，

左臂垂着动不了，胸口凹进去一块，肋骨断了好几根。

它看着那些冲过来的同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领头的巨猿没理它，直接蹲下去，

用背抵住它的身体，把它往上顶。

另外四头巨猿围过来，有的托它的胳膊，

有的推它的背，有的扶着它的腿。

金大刚被它们架着，一步一步往行星哥拉多的方向挪。

它转过头，看了一眼哥拉多。

哥拉多站在那里，背鳍上的暗红色光芒跳了几下，

也转过身，朝行星哥拉多的方向走。

它走得很慢。

每一步踩下去，腿都在抖。

背上那些伤口还在渗血，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

在身后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有行动力的巨兽数量不到一万，受伤的却接近三万。

每一头有行动力的，身边都跟着三五头受伤的。

有的用嘴叼，有的用头顶，有的用背驮，有的用身体推。

受伤的那些也没闲着，还能动的，就用仅剩的腿往前爬，

或者用嘴叼住前面同类的尾巴，让它们拖着自己走。

战场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小群体。

一群一群，慢慢往行星哥拉多所在的位置聚集。

行星哥拉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聚拢的同类。

它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然后它抬起头，盯着天上那些战舰。

盯着那些机甲。

它的眼睛眯起来。

它张开嘴。

吼————！！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不是撤退。

是集结！

所有还能动的，聚到一起。

所有还能打的，站到前面。

受伤的，在中间。

它要在这里打。

它要在这里守。

它要让这些铁疙瘩知道，它们不是那么好抓的。

天上，行星鸡多拉听见这声吼。

它停止了挣扎。

三颗头同时抬起来，盯着地面的方向。

盯着行星哥拉多。

它的六只眼睛里，水光还在淌。

但光芒重新亮起来。

它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鸣。

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一挣。

抱住它左边翅膀的两架机甲被甩开。

它左边翅膀挣出来，猛地一扇。

它往上冲了几十米。

另外十三架机甲马上追上去，重新把它围住。

但这一次，它没再被按住。

它悬在那里，翅膀扇动，三颗头对着不同的方向。

盯着那些机甲。

嘴里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来。

地面上，那些正在聚拢的巨兽，开始调整位置。

有行动力的，跑到外围。

受伤的，往中间挤。

还能打的，站到最前面。

狼型巨兽站在前排，嘴张开，露出牙齿。

炎魔蜥站在第二排，喉咙深处亮起红光。

甲壳巨兽站在两侧，把壳对准外面。

巨猿站在两侧，随时准备冲上去肉搏。

近一万头有行动力的巨兽，把两万九千多头受伤的围在中间。

它们盯着那些机甲。

盯着天上那些战舰。

喉咙深处，同时发出低沉的吼声。

那吼声此起彼伏，汇成一道。

吼————

行星哥拉多站在最前面。

它抬起头，盯着那艘刚才炸掉洞口的战舰。

背脊上那些暗橙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刺目的光。

是另一种光。

更沉，更暗，像某种决绝。

……

月槎基地主控室里，林叶看着屏幕。

看着那些聚拢的巨兽。

看着站在怪兽群中央的行星哥拉多。

看着它背上重新亮起的光芒。

他笑了一声。

“哟，跑不了吧？”

他顿了顿。

“那就一起抓了。”

“零。”

【在。】

“动手。”

【指令确认。所有单位，目标：全部巨兽。战术：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