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岩鳞锁(1 / 1)

血行歌 爱是一阵疯 2406 字 17小时前

乌云翻腾着,化作蔓延的黑暗朝两姐妹笼罩过去,异鬼栖身于阴影中,通体遍布的血纹呼吸一般明灭,像一座猩红罪恶的图腾,托举着一双如炬的眼,在黑暗中燃烧着妖异的血焰。

噬生鬼......

上古遗凶......

敛血逐命者......

万古不赦之魔......

一个又一个古早的传说在林渺脑海中浮现,每个名号都浸透了一个时代淋漓的血,没有人知道这些可憎之物是何时出现的,它们就像是贯穿在乾元大陆岁月长河中的一抹醒目红痕,近千年来,异鬼的屠戮从未停止,随着不断掠取鲜血,它们的力量也愈加强大,有传言说,当杀戮突破某一临界时,异鬼的形态也会发生可怖的变化,而眼前的异鬼,正是古籍中所记载的最初始形态。

血纹战鬼!

异鬼的身躯不自然地扭转着,显然对先前抛飞出去的半截马尸有些不舍,但是头颅用尖锐的嘶叫制止了它,敏锐的感知告诉它,远处血食的生机正在逐渐消逝,相比之下,还是眼前的两个猎物更加鲜美可口。

林渺的手掌无力地垂落下来,想不到死生几经辗转,最后却要殒命在异鬼爪下,还有什么比把地狱的转角当做出口更绝望的呢?传闻战鬼的力量越强,身上的血纹也就越明亮,而眼前的异鬼,遍体的血纹如同裂缝中翻滚着熔岩,显然已经从杀戮中饱尝了鲜血,正是战力鼎盛之时,反观自己身受重伤,别说元力,连一丝丝挪动的气力都没有了。

无路可逃了。

只是......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不甘,她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铮——!!!

异鬼的眼中骤然间红光大放,它身形一晃,突然诡异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圈缭绕的尘烟,下一刻,在五六丈远的地方,狰狞的血纹被爆发的极速拉成了一道赤虹,直朝着林渺飙射而来!

好快!!!

林渺不禁瞳孔一缩,纵然知道自己无法逃脱异鬼的追捕,但这速度未免也太骇人了一些。区区两息之间,二者的距离已经被缩近了大半,照这样下去,再有一息时间,异鬼便会......

啪!

没有任何征兆地,林渺只觉得周身一紧,一只狞恶的巨爪不知何时已经死死钳制住了她,下一刻,那道血色的影子在她面前缓缓浮现。

怎么可能?林渺不敢置信地望着箍在自己身上的利爪,刚刚两者之间足有二十余尺的距离,为何这只利爪能够先发制人,抢先抓住自己?难道异鬼的手臂还能伸长不成?

利爪握紧,将林渺缓缓举起,显然异鬼不打算给她更多的思考时间,爪锋中锯齿一般的倒刺收拢间轻易便切开了她的肌肤,鲜血顿时洇染开来......

失去了妹妹的托扶,昏迷的林烟无力地跌倒在地,然而失去意识的她并没有引起异鬼的过多注意,似乎更加鲜活的猎物才能引起他的兴趣。

“姐......姐......”眼角的余光充满不舍地望向倒地的林烟,切肤入骨的剧痛让林渺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艰难而颤抖,少女在仓皇逃窜中并未着外装,仅着的一身月白色亵衣也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渍与尘土,鲜血从她赤着的小脚上不断低落,一束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钻出来,撒在她苍白的脸上,此时的少女如同祭坛上垂死的羔羊......

异鬼眼中的血光愉悦地眯成了一条线,似乎是很享受猎物痛苦的神情,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杀戮的冲动,利爪骤然握紧,想要将面前的少女化作指间迸溅的血肉,就在此时,巨爪却纹丝不动,如同石化了一般......

不,不是如同,灰色的岩层在巨爪的指间蔓生,转眼便将异鬼的整只利爪覆盖,异鬼不甘地嘶叫着,想要将手中的少女捏碎,谁料密集的裂纹顿时从巨爪表面扩散开来,下一刻,“嘭”地一声,整只利爪都分崩离析,化作了纷落的碎石!

轰隆隆隆隆!!!

大地汹涌着,如同浪潮一般激荡而起,一名白袍老者站在潮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

“小不死的,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地突然又发癫了?”

异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似乎对这个打搅自己晚宴的家伙异常不满,爬满血纹的手掌用力一振,便再一次被厚重的血色晶层所覆盖,那巨爪竟是完全由元晶构成的,发出一声厉啸,异鬼再次化身模糊的血影,朝着半空中的老者扑掠而去!

“都告诉过你不要用这种没脑子的进攻方式了”老者不屑地嗤笑的一声。“现在的你,可比先前好对付多了。”

异鬼闻言似乎怒意更盛,巨爪血光流转间竟然迎风暴涨,甚至连臂展也延伸了七八米长,咆哮着,异鬼高举手臂,桌面一般大小的巨掌朝着老者兜头罩下,显然是打算将这个恼人的蝇虫拍成肉酱!

老者轻飘飘地打了个响指。

“岩麟锁。”

突然,一道土黄色的锁链从他脚下的浪峰中电射而出!

那锁链手腕粗细,通体遍布着鳞片一般的古朴花纹,即使未曾修习元力的人也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厚重气息。

很难想象这充满沉重之感的锁链竟能兼具如此惊人的速度,异鬼的巨手还未拍下,锁链便如同电光一般猛然轰击在它身上,这一击极重极狠,异鬼的身躯先是向后弓成一个夸张的弧度,随后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倒飞而出!

异鬼重重地斜贯在地,震起满天纷飞的碎石,然后向后弹起,狼狈地翻滚,再弹起,直到异鬼将一只爪子狠狠钉进街面,犁飞了一路的青石板,才堪堪稳住身形。

还未等异鬼有所喘息,那锁链又紧随而至,链身荡开空气,如一记强而有力的鞭腿,朝着异鬼当头劈落!

异鬼狂躁地咆哮一声,抬起膨化的巨手,五指暴涨的爪锋如五柄长短不一的兵刃,朝着袭来的锁链反手撩斩!

铛——!!!

一声巨响,仿佛大锤敲击着铁砧,明黄色的光点像火星一般四处飞溅,爪锋与链身相抵,一时间谁也无法寸进。

就在二者僵持不下之时,锁链突然光芒大放!在光芒的渲染下,链身那些古朴的鳞纹仿佛苏醒了一般,鲜活地鼓动着。

下一刻,磅礴的力量碾碎了僵局,如山岳轰临般的重压让锁链像折断麦秆一般摧毁了异鬼的指爪,随即余威不减地朝异鬼头顶轰砸了过去!

异鬼惊叫一声,用仅剩的一只血爪抠住地面,整个人飞快地倒立而起,这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锁链的轰砸,说来奇怪,如此势大力沉的攻击,轰击在地却没有溅起一丝尘土,反而如长枪击水一般,在地面上泛起一圈涟漪便消失不见了。

异鬼还未站定,那些在交击中迸射出的光点便纷纷落地,每一个光点,便是街面上泛起的一圈涟漪,点点波纹,仿佛长街初逢细雨,更多的锁链从其中疾射而出,在空中交织,勾连,随即化作一张铁网朝着异鬼笼罩而下!

异鬼不安地嘶鸣起来,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它毫不犹豫地震碎了血晶凝结的双爪,曾经捕杀的利器对如今的它来说有些过于臃肿了,它双手覆在自己的肩膀上,微微收拢,下一刻,随着喀拉,喀拉的声音,他本就瘦削的身体居然再一次变得纤细,蛇一般扭动起来,仿佛浑身的骨骼都在收束,交叠,铁网笼罩下来,它居然就这样,如一道瘦长的鬼影一般,从拳头大小的网格中钻了出去!

“狡猾......”老者不以为意的轻笑一声。

双足落地,已经恢复原状的异鬼没有丝毫犹豫,一个腾跃便窜上了一处房梁,先前的几番交锋终于让它意识到,眼前的老者不是它能战胜的对手,眼下想要保证安全,唯有逃离这里。

老者五指微微张开,勾连在一起的锁链顿时如游蛇一般分离开来,随着他翻转手腕,朝着远处遥遥一握,霎时间,那些锁链急急扭转过方向,滑动着,摩擦着,向逃离的异鬼飙射了过去!

异鬼在屋檐与墙壁间腾跃,卸去了巨爪的负重,让他的动作更显迅疾,闪掠间犹如穿行于长街的一道赤电,可锁链的速度同样惊人,它们时而如飞鸟掠空,时而如游鱼潜底,一时间竟死死衔咬异鬼身后无法甩脱。

眼见锁链赶上,可异鬼的体态属实诡异,几次志在必得的围捕,都被它软泥一般钻了出去,就在异鬼又一次从锁链的缝隙中逃之夭夭时,一道土黄色的光带从地底浮现而出,随即朝着半空飞射!

那光带不偏不倚,正好挡在异鬼逃生的必经之路上,光芒掩映下,却又是一道鳞纹密布的锁链,从那古朴厚重的气息来看,分明是将它的利爪一击摧毁的那一条,它竟一直蛰伏在地下,直到现在才出现发动制胜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异鬼有所反应,锁链已经荡起了一道强劲的弧度,首端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随即狠狠劈在了异鬼身上!

遭此重击,异鬼顿时发出“咕。”地一声闷叫,然后手脚胡乱挥舞着凌空倒飞,那些紧随而至的锁链见状,纷纷化身冬眠初醒的群蛇,贪婪地噬咬而上!

在哗啦啦的喧哗声中,一道道锁链纠缠着,追逐着空中翻飞的身影,每一道锁链缠绞在异鬼身上,锁链间便会彼此勾连,交融,最后形成一层坚硬的岩石外壳,待到最后几根锁链的末端如蛛网边角一般粘附在周边的墙角屋檐,一枚完全由岩石构织成的虫茧便悬挂在这长街的当空!

林渺怔怔地抬头望去,好巧不巧,那岩茧正悬挂在她头顶,茧中传来阵阵闷响,剧烈的颤抖中,石屑扑簌簌地抖落下来,显然异鬼还在其中做着困兽之斗,突然岩茧光华大放,表面重又浮现出厚重的鳞纹,竟然将异鬼的反扑硬生生地镇压了下去。

眼神呆滞地望着半空的岩茧,林渺的脸上徒留麻木,她实在想不还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一夜的颠沛曲折,先是深夜遇袭,身中奇毒,然后座驾受惊,马车失控,最后还遭遇了传说中的异鬼,想不到,这种从远古肆虐而来的孽物竟然如此可怖,简直就像是直面死兆的化身,就在她即将殒命之时,不知是何方大能突然现身,方才穷凶极恶的异鬼,在他手上就像是街边的癞皮狗一般,被狠抽了一顿,然后一把丢进了笼子里。

就在林渺捡拾着乱麻一般的思绪时,一只苍老的手突然伸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呀!”林渺惊叫一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向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袍老者躬身行礼。

“晚辈林渺,携姐姐林烟,感谢前辈救命之恩,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待晚辈告知家父,定备好重礼,到前辈宗派登门致谢!”

“不必了,老夫一介散修,云游到此,见小友遭难,顺手搭救,不必挂怀。”老者负手而立,一袭白袍被夜风吹习得飘然出尘。“不过,说起来,老夫倒确有一事需要小友帮忙。”

林渺捂紧衣服,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这老家伙看上去一本正经的,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专捡她衣物破损的地方往里猛瞧。

“前辈说笑了,以前辈通天之能尚有不及,晚辈区区元师修为,又如何替前辈分忧?”

“唉呀,老夫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身体多有不适,对元力的掌控也是力不从心啊。”老者突然夸张地高叫了一声,捂着额头脚步踉跄作眩晕状,话音刚落,那岩茧散发出的光芒骤然暗淡下去许多,“咔嚓”一声裂响,一只血色巨爪顿时撕开岩茧,朝着两人的方向胡乱抓挠着。

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林渺的嘴角狠狠一抽,御元师以天地元力淬炼体魄,修为越高,体质也就越强,像你这般修为,比起父王全盛时期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还偶感风寒?把你扒光了扔到北冥域去,冻死了千年寒蟾都冻不死你!

“唔......”就在这时,一声低吟突然传来。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林烟不知何时已经悠悠醒转,正一脸茫然地朝这边看过来。

“姐姐!”林渺面色一喜,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明亮,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太好了!想不到昏迷的姐姐居然在这时候醒了过来,不枉她一路咬牙坚持到此,而且,眼前这老家伙太过诡异难缠,有了姐姐的精明,或许能与他再周旋一二。

“妹妹,刚刚怎么了?我这是......”林烟勉强支撑起身体,一手扶着额头,显然意识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就在她模糊的视野开始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脑后突然一震,她不禁杏眼圆瞪,扶住额头的手无力地滑落下去,整个人再次软软地卧伏在地。

老者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悄悄勾了勾,刚刚给林烟后脑来了不轻不重一下的锁链顿时贴着她的脊背滑落下去,无声地钻入了地底。

林渺的笑容夭折了,扬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双柳眉神经质地跳动,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每一个指节都在弓起中剧烈地痉挛着。

“小友考虑得怎么样了?”身后传来老者慢条斯理的问询声。

林渺机械地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什么晚辈能为您效劳的?”

“这才对嘛。”老者打了个响指,几道锁链突然从岩茧上扬起,飞快地捆住了还在撕扯裂缝的利爪,“嗖”地一下把它拽了进去。

做完这些,老者看向林渺,两根食指彼此环绕着,扭捏道:

“老夫想和你做笔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