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心念一动,意识降临到方寸空间中、三省身石像旁。
“吾日三省吾身。若这尊石像亦在诸子百家之列,那必然是儒家的大能。而能够做到一言而改易天地……”
“其本来的境界与地位定然极高,说不得,便是传说中的圣人之流。”
“诸子百家,最为看重的便是道统传承。试问这世间,又有什么能比得过圣人的亲传衣钵更高呢?”
李顺伫立在残损的石像旁,悠然遐想了良久。
旋即,却又发出一声幽幽长叹:“只可惜,这石像仍在破损状态。而且,就算我能侥幸将石像修补完整,恐怕也未必就真能如愿获其记忆传承。”
“终究还是得另寻他途。脚踏实地才是正理。”
李顺微微摇头。
“百家入门如此不易……这么说来,以前我倒是有些小瞧冯观了。最起码,他毕竟是学了些小说家入门手段的。”
“算起来,他离开冷山县已经快小半年了。也不知他现在过得究竟如何……”
李顺修行大业中道崩殂,而冷山县的境遇也是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糟糕起来。
自上游奔涌而下的洪峰连绵不绝,足足肆虐了三日三夜。
三日过后,滔天巨浪已然彻底漫过了冷山县城,将其化作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水底孤城。
一旦头顶的护城大阵稍有闪失、宣告破碎,那无边汪洋便会如天河倒灌般倾泻而下,瞬息之间便能将全城生灵尽数埋葬。
头顶犹如悬着一柄随时可能坠落的催命利刃,在这等令人窒息的重压之下,整个冷山县的百姓皆如同惊弓之鸟般,心神紧绷到了极点。
街坊间的口角、斗殴之事层出不穷,愈发频繁,直把负责弹压城中秩序的玄甲军将士忙得焦头烂额。
然而,冷山县的那几位父母官,相较之下却是轻松许多。
冷山县衙中。
县丞余商抚须道:“堂尊大人尽可宽心,县库之中所储的粮草辎重尚算充盈,只要不生变故,足够全城百姓半年所需。若是再令行节俭度日,即便是撑上一年也绝非难事!”
县尉程易殊亦从旁附和:“玄甲军的营寨内,亦囤积着大批军粮。退一万步讲,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弟兄们大可出阵去捕捞些水族鱼虾来充饥。倒也不用担心饿死。”
“就是不知道,这洪水究竟何时能消退。成日这般憋屈被困在水底结界之中,终究不是个事儿。”
程易殊微微叹了口气。
县令方询面沉如水,不疾不徐道:“本官昨日已亲赴城外探查了一番。此次洪灾来势汹汹、波及极广,周围低洼之地已经被尽数淹没。而且,这洪水无处宣泄,便在附近聚积成了一片湖泊。”
“好在如今正值酷暑。烈日炎炎,这水汽蒸腾得也快。依本官测算,至多不出两个月,这水患自当消退殆尽。”
余商与程易殊闻听此言,面上俱是浮现出一抹喜色:“如此便好!”
言谈之间,三人俱是心照不宣,没有提上报朝廷、请求赈灾之事。
毕竟眼下这水患虽大,却并未真伤及冷山县根本。而若是将此事上报……
不管如何,一个玩忽职守、治理地方不当的罪名肯定是跑不掉的。
倒不如就这般硬生生拖着,待到灾祸自然平息,便可瞒天过海,权当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然而事情的变化似乎并不如他们所愿。
的确,阳光炙烤之下,那压在众人头顶的水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下降。
但众人的生存环境却并没有因此改善,而是愈发恶劣。
山野间不知凡几的走兽在此次洪流中溺亡,成千上万的兽尸堆积、浸泡在死水之中。
再经这灼灼烈日一暴晒,渐渐酝酿出一股难以名状的熏天恶臭。
这股尸臭瘴气竟是丝丝缕缕地渗透了护城大阵的屏障,终日弥漫在冷山县的上空。
城中渐渐开始有体弱百姓受此毒瘴侵袭,染上怪病,剧咳不止。
“堂尊,要不还是开启明光阵的净化功能吧。”余商面色难看地向方询进言道。
然而,端坐上首的方询却是双目微阖,静默不语。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方才缓缓说道:“冷山县明光阵总的威能有限,若是净化功能常开,相应的防护能力便会有一定的削弱。本官担心……”
方询并没有将他心中的忧虑说出来。
昨日,吴旷前来禀报,说是终于找到了熊烬那侄儿的蛛丝马迹。
于是他亲自出城追缉,欲将其生擒。
却不料竟还是让这小子给跑了!
“本官灵犀中品修为,官印加持之下,实力几乎等同灵犀上品。那小子不过区区凡胎境,本应无所波折。可却没想到……”
方询深吸一口气,将胸口处的隐隐作痛给强行压下。
“皮糙肉厚、一身怪力不说,关键这小子还对冷山县周边地理环境特别熟悉。”
“先前的放火融冰,现在又是这古怪的瘟疫。看来,这小贼绝非是脑子一热便来寻仇的莽夫,而是步步为营,有目的、有计划地冲着本官来的。”
念及此处,方询心底不禁悄然漫上一丝悔意。
“不如直接将他行踪呈报上去,虽说无法揽尽全功,但分润些许嘉奖赏赐自是跑不掉的。”
可就在这退堂鼓刚刚敲响之际,方询的心中忽地又窜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
“昨日交手,那小子已被本官重创。只要能再寻得他的踪迹,他定插翅难飞!”
“这等泼天之功,自当由我方询一人独享!”
“更何况,眼下冷山县正遭大水漫灌。若是我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报……”
“罢,便再试最后一次!”
方询的内心历经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那份贪念终究还是压过了理智。
“倒不如,就故意露个破绽,引蛇出洞!”
方询目光一闪,心中已然定计。
他陡然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朗声开口道:“也罢,那便依余老所言,即刻常开明光阵的净化之效。本官为这冷山县的父母官,岂有眼睁睁看着治下子民受苦的道理!”
余商闻言,当即肃然拱手:“堂尊高义,实在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