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沈听澜就这么走了。
姜虞一看沈听澜停下，便知道还是有机会。
“你为什么总要道歉？”
沈听澜停下后，望向她时身体不似刚刚一样紧绷。
可他的眼神依旧晦暗不明，像口深不见底的井。
明明是他语气太差，是他莫名其妙发火，是她一直在受委屈。可她永远先低头，永远把错揽在自己身上，永远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
姜虞往前走了一步，将银行卡塞回他手里。
“我从小就是看着别人脸色长大的，阿姨对我有意见，我爸嫌弃我是个累赘，也就只有听澜哥对我好点。你不开心，我能感受到。只是我太笨了，总是不能明白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她话音落下后，又拉开了和沈听澜的距离。
吃软不吃硬啊……沈听澜一直都这样，越是抓得紧就越是容易让沈听澜滋生戒备心。
姜虞故作轻松地笑着，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道歉是觉得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不开心。听澜哥，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了，好吗？”
她退得越远，他反而越想抓住什么！
沈听澜一直看着她，目光逐渐从她的脸转移至她的手臂。
他不是没看过姜虞被他母亲打骂，知道衣服底下藏着无数伤痕。
明明是想对她好点，还总摆着脸色，让姜虞猜来猜去内耗，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你不用想这么多。”沈听澜转过身，背对着姜虞，声音低沉，“把密码改了，用你自己的生日，或者……随便其他的，别用我的。”
他不敢听她用他的生日当密码。
那种隐秘的、禁忌的牵连，让他心慌。
用他的生日作密码，每次回来都要重新输入，就像在提醒她需要时刻记住自己。
沈听澜内心有些情绪在蠢蠢欲动，却想不明白。
姜虞愣了一瞬，随即轻声道：“好。”
她看向厨房，又开口问：“听澜哥送了我这么多东西，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今天买了菜还没做饭，听澜哥要不留下来吃点？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
“不用了。”
沈听澜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直接大步离开。
就在姜虞以为沈听澜不会再回来时，对方停下了脚步。
“公司还有事，下次吧。”
姜虞先是一愣，随后歪着脑袋轻轻地应了声“好”。
门合上的瞬间，姜虞脸上的怯懦消失殆尽。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袋子，指尖缓缓收紧。
他在逃。
原来所谓的高岭之花，也会有这么慌乱的时候吗？
现在就担心和她独处，那以后等他习惯她的存在，等他忍不住主动靠近……
姜虞摩挲着衣服袋子上的logo，已经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终有一天，沈听澜会心甘情愿，双手奉上，求她收下。
姜虞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迟迟未发动。
车窗里有一点猩红的光，是他在抽烟。
沈听澜从不抽烟，至少在她面前从不。
现在他却坐在她的楼下，用尼古丁平复某种躁动的情绪。
姜虞拉上窗帘，唇角慢慢扬起。
晚饭过后。
成岭给她的名片上只有寻青画廊的地址和电话，但网上关于这家画廊的资料少得可怜，只说是私人会所性质，会员引荐制，一年只办四场展览。
越是神秘，越说明圈层高端。
姜虞截图保存了几张过往展览的新闻照片，放大观察出席者的穿着打扮。
果不其然，都没有品牌logo。
姜虞把沈听澜送的衣服都拆开来看了，大多数虽然有品牌logo但也不显眼。
他倒是考虑的很周全。
就是不知道沈听澜自己注意到了没有，他现在对她的上心，不太像普通哥哥对妹妹的愧疚心。
翌日，姜虞被门铃声吵醒。
她透过猫眼，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男人，手里捧着一只白色纸盒。
“姜小姐在吗？沈总吩咐我给您送点东西。”
盒子里是一双裸色平底鞋，软羊皮，素净典雅，很适合昨天一起送来的那些衣服。
盒底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画廊要走很多路。】
送走助理，姜虞拿起那张便签，轻笑了一句。
“为什么不自己送过来了？是担心像昨天那样慌不择路吗？”
姜虞把便签夹进笔记本里，随后去换了身衣服。
白色衬衫搭配神色的西装裤，再搭一条亮色丝巾，镜子前的她已经和平时不一样了。
去了水怡芳之后，她鲜少淡妆，冷不丁这么淡妆，还有些不习惯。
担心公共交通去寻青会身上沾上点味道，姜虞咬咬牙，打了车过去。
到了后，立刻就有人出来招待她。
对方先上下扫看了一会儿，接着语气平淡地伸出手，“是姜小姐吧？我是画廊的行政主管，姓周。”
“你好。”
“请随我来。”
面试在一间朝南的房间里进行。阳光很好，照得红木桌面发亮。
周主管递过来一份资料，是三天后即将展开的主题展会。
“成先生原本介绍的岗位是业务部门的，但是目前我们业务部门的要求比较高，我想先让你从展览助理做起。工作内容是负责协调艺术家、布展团队和媒体的对接。”周主管的语气始终淡然，“成先生说你有茶艺师背景，但这里不是茶楼，艺术家很难伺候，媒体更难。你能应付吗？”
信息迎面砸过来，姜虞将资料合上，问起三天后的展会。
她才过来面试，三天之后就要她真正实操，有点赶鸭子上架的味道。
或者……是下马威。
“我现在说我能行，也不实际吧？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履历，我打包票，你也不会信。贵司和成先生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感谢了。我会尽力。”
画廊圈子很小，她在水怡芳的经历瞒不住，迟早会有人翻出来，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姜虞从烂泥里爬出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闲言碎语不过是另一层烂泥，她早就习惯了在泥里行走。
既然对方给了机会，她姜虞就会尽全力去拼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