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7(1 / 1)

相府后厨。

沈豫舟解了外袍挂在一旁,挽起袖口,蹲在炭炉前翻鹿肉。

炭火烧得正旺,油脂滴在红炭上滋滋作响,腾起一股裹着果木香气的热烟。

楚窈洲搬了把交椅坐在厨房门口,双脚翘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居高临下地指挥。

“翻早了,这面还没上色。”

沈豫舟老老实实把肉翻回去。

“酱料刷薄一点,上回你刷太厚,齁得我灌了三杯茶。”

沈豫舟用刷子蘸了蘸酱碟,刮掉多余的部分,薄薄扫了一层。

堂堂新科状元,钦差督办大人,蹲在灶台前听使唤的样子,跟相府伙房里切墩的帮厨没什么两样。

偏偏他做这些活计的时候,眉眼安静得很。

手上一翻一刷的功夫利索,全然不像头回上灶。

楚窈洲正琢磨着下一条指令该挑什么毛病,就见沈豫舟从袖袋里摸出一只油纸小包,拆开,捻了一撮粉末均匀洒在滋滋冒油的鹿肉上。

茴香的暖香立刻窜了起来,混着果木炭火的烟气扑了她满脸。

楚窈洲的筷子悬在半空,愣了一拍。

上回她啃完最后一块肉,嫌少了股回味,嘟嘟囔囔念叨了好几天。

那时候随口一句,她自己都快忘干净了。

他记着呢。

还特意买回来了。

楚窈洲的睫毛眨了两下,她飞快把脸别过去,拿酸梅汤的碗沿挡住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弧度,哼了一声,语气拧巴得很。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万一我今天不想吃茴香味的呢。”

沈豫舟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一下没停,语气稳得很。

“那我刮掉。”

楚窈洲瞪了他后脑勺一眼,声音小了半截。

“……没说不要。撒都撒了,刮什么刮,浪费。”

沈豫舟嘴角动了动,没吱声,又捻了一撮补在边角上。

指腹擦过纸包边缘的时候,碰到了里头那本薄册子的封皮。

他的手顿了一息。

仅仅一息。

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茴香粉的纸包搁回案台上,继续翻肉。

火苗照着他半边脸,一明一暗。

楚窈洲没留意到那一息的停滞。

她正拿银箸跟素月争一块边角肉,筷尖刚碰上,一只白爪子先她一步捞走了。

胖猫叼着赃物蹲在她脚边,吃得喷喷香,尾巴还得意地甩来甩去,全然一副“你能拿本宫怎样”的架势。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猫!那块是我先看上的!”

楚窈洲气得跺脚。

沈豫舟没抬头,嘴角弯了弯,从炉子上另切了一片最嫩的里脊搁进她碗里。

“这块更好。”

楚窈洲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油光鲜亮,边缘微微焦脆,果木的香气裹着茴香的暖味往鼻子里钻。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眉眼舒展开来。

“这回火候对了。”

她含含糊糊地给了个评价,腮帮子鼓鼓的,又伸筷子去够第二块。

沈豫舟蹲在炉前,看着她吃得眉开眼笑的样子,眼底的那点沉重被烤炉的热气一点一点蒸散了。

没散干净。

但够了。

够他撑过今晚,明天再去面对那本薄册子里的血海。

楚窈洲吃到第五块的时候,终于想起来瞥他一眼。

“你怎么光烤不吃?”

“不饿。”

“骗谁呢。”楚窈洲皱了皱鼻子,用筷子夹起一块肉,越过炭炉,怼到他嘴边。

“张嘴。”

两个字,没得商量。

沈豫舟顺从地张口咬住。

咀嚼的间隙,他的视线落在她白嫩的指尖上。

那双手什么活都不用干,连水果都嫌自己剥麻烦,这会儿却举着银箸,稳稳当当地把肉送到了他嘴边。

沈豫舟嚼完那口肉,将铁钎子搁到一旁,没再往炉里添炭。

他拿帕子擦了擦手,炉火暗下去半分,他的声音也跟着矮了半截。

“窈洲。”

“嗯?”

“过几日我可能要出趟远门。治水筹款的事,要去地方上盯着。”

这话半真半假。治水筹款不假,密查旧案的差事他吞进了肚子里。

楚窈洲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拍。

“多久?”

“说不准。快则两月,慢则半年。”

楚窈洲安静了好几息。

炭炉的余烬啪地爆了一声,一粒火星子弹到地上,悄没声地灭了。

她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鹿肉,拿筷尖在酱汁里画了两个圈。

画完又觉得没意思,啪一下搁了筷子,拿帕子擦了嘴。

“行吧。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扔下我去忙了。”

语气酸溜溜的,脸上没什么好脸色。

沈豫舟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宽慰的话,楚窈洲已经竖起一根手指,堵在他嘴前。

“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歪着脑袋,眼尾微微上挑,那股子娇蛮劲儿全拧在了一处。

“陛下御旨赐婚,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十九。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满打满算还剩几个月。”

沈豫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

楚窈洲五指往他胸口一戳,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后半句按了回去。

“沈豫舟,我可把丑话说前头。”

“大婚那日你要是不在,花轿我不坐,嫁衣我不穿,盖头我不盖。”

她顿了顿,声音矮了半寸。

“我一个人坐喜堂多丢人。”

她收回手指,抱着胳膊往交椅靠背上一仰,下巴扬得老高。

“听见了没?锦云阁那件三丈裙摆的织金凤穿牡丹,二十八斤金线,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让绣娘拆了改桌布。”

“到时候全京城都知道,堂堂钦差大人连自己的婚期都记不住,御赐的大婚生生把新娘子一个人晾在喜堂上吹冷风。”

她说到“吹冷风”三个字的时候,鼻尖皱了一下。

分明是在胡说八道,偏偏那双水润的眼睛里带了点真切的委屈,叫人分不清哪句是玩笑哪句是认真。

沈豫舟仰头看着她。

炉火的余光映在她脸颊上,衬得那点薄薄的不高兴格外鲜明。

他伸出手,稳稳当当地将她搁在膝头上的那只手拢进掌心。

掌心白白净净的。

“三月十九。”

他一字一字说。

“天塌下来,我也站在花轿前头等你。”

楚窈洲被他攥着手,挣了两下没挣动,脸颊染了点薄红,嘴上半点不肯示弱。

“……谁要你等了。是你得求着我上轿才对。”

沈豫舟没反驳,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求你上轿。”

楚窈洲把手抽回来,端起酸梅汤灌了一口压脸上的热意,嘴里还不饶人。

“还有。你出远门之前,先把后院那棵桂花树下的秋千给我修好。绳子毛了,磨我的手。”

“明日一早就修。”

“柴房里那筐新到的蜜桔也给我挑拣一遍。上回翠儿挑的,好几个都是酸的,酸得我牙疼。”

“我来挑。”

“还有素月的新窝。长公主府送来的那个太大了,放我屋里占地方。你给它重做一个小号的,要软的。”

“做。”

一连串要求砸下来,沈豫舟一个没驳,全应了。

干脆利落,跟他在朝堂上接圣旨一个口气。

楚窈洲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拿银箸敲了敲碗沿,冲他扬了扬下巴。

“行。准了。”

这话说得跟批奏折的皇帝老爷似的。

沈豫舟看着她那副理所应当的做派,眼底藏了点旁人看不见的笑意。

他这辈子接过最重的圣旨,大约也没有这位姑奶奶批下来的三条差事来得沉。

炭炉里的火渐渐小了,余烬泛着暗红的光。

夜风从厨房半敞的窗户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烤肉香气。

沈豫舟将剩下几块烤好的肉码在碟子里,端到她跟前。

起身去洗手的时候,他用右手把左边袖口往下拽了拽,压实了。

那本薄册子静静贴着他的小臂内侧,硌得发疼。

今晚的月色很好,窈洲吃得很饱,素月舔完了刚抢来的肉片正在打盹。

这就够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