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指挥塔内只剩风啸。
李司令双手僵在军大衣兜里,连根手指都抽不出来。
赵铁军往后一栽,脚跟绊在水泥台阶边缘。
身后的警卫员赶紧扑上去托住他的背。
两人齐齐仰起脖子,看天上的怪物。
几个部委军工专家的老花镜滑落鼻尖,无人去推。
几十年的物理常识,在这尊三百米高的巨物前碎成了戈壁滩上的土渣子。
这不是普通的装备换代。
这是对目前军事体系的技术碾压。
同一时间,一号车内部舱室完成空间重构。
原本逼仄的驾驶舱向四周推开。
装甲板翻折组合,拼出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环形中枢大厅。
陈锋坐在主控位上,掌心被冷汗浸湿。
大厅后方舱壁传来气压排空的动静。
十九扇六边形金属门弹开。
隐藏在机体内部的真空物理输送管道全速运转。
粗大的阀门依次泄压。
其余十九台防爆座椅连同上方的飞行员,顺着磁悬浮轨道滑进大厅。
底座重重撞进地板凹槽,严丝合缝。
猎鹰特战队的人全懵了。
半分钟前还在各自机舱发愣,眼下竟被囫囵打包送了过来。
众人坐在防爆椅上没有起身,随着轨道直达对应的操作台前。
冷白色的数据流在弧形主屏上瀑布般倾泻。
这群尖兵端正地坐在密密麻麻的操作台前,硬是不敢把手放上台面,生怕碰坏了这镇国重器。
大厅后方。
陆书洲陷在特制航空减震软椅里。
她伸出两根白净的手指,隔着防风帽边缘揉了揉额角。
气阀排空的动静吵闹,震得她耳朵泛疼。
周砥坐在她身侧的特制软椅里,大半个身子向她侧倾,宽厚的背脊刚好挡住头顶通风口吹来的气流。
见她蹙眉,他动作熟练地旋开军用水壶盖,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干净柔软的手帕,细致地替她擦去手心里的薄汗,这才把水壶递过去。
水温刚好。
陆书洲接过来抿了一口,润过发干的喉咙。
她这才慵懒地扬起下巴。
“陈锋负责姿态主控。剩下的人对号入座,管好动力和武器面板。”
众人面面相觑。
陈锋咬牙坐在主控位上。
队员们绷紧后背坐在操作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陆书洲扫了眼中控主屏,拍板下令:
“先下去,这铁坨子飘在天上,风吹得全车都晃。”
陈锋压下主控杆。
三百米机甲背部,八个主引擎反向喷发。
蓝焰冲天,庞大机体借力缓降。
厚重的合金双足重重踩实五号荒原。
一声闷雷沿地皮炸开。
地层挤压出刺耳的怪音,外围吉普车的防盗警报抖成一片。
主引擎切入怠速循环。
陆书洲捏了捏白羊皮手套的指尖。
她看着平稳的数据,秀气的眉毛挑起。
“火炮轰过了,底盘也震完了。干走两步没意思。最后一项,测测协调度。”
陈锋身板绷直请示:
“报告总控,执行常规屈伸还是模拟战术规避假动作?”
陆书洲嫌弃地摆了摆左手。
她坐直身子,视线落向操作台最边缘的一块子面板。
那有个扣着透明防误触罩的蓝色按键。
底下刻着小字,娱乐模块。
识海里,粉色光球急得打转。
【宿主别乱来啊!外面全是军区大佬,咱严肃点!】
陆书洲在心里哼笑。
花大把积分换来的好东西,不看点大场面怎么回本。
我的金刚,我做主。
她啪地挑开透明罩,指尖果断压下蓝色按键。
“常规动作太无趣。”她靠回椅背,娇声吐字,“放首曲子,来松松骨头。”
权限当即移交。
中控切断陈锋的操作反馈,车载底层娱乐处理器直接接管机体。
机甲装甲缝隙处,数百个定向声波阵列弹开。
这是打心理战的声波武器,眼下成了超大功率外放音响。
极具穿透力的电子鼓点,在荒原上空炸开。
一首魔性洗脑的电音舞曲,以撕裂空气的分贝狂暴洗地。
指挥塔上的人还没从机甲落地的余震里缓过神,迎头挨了这一记重低音暴击。
荒原中央的钢铁怪兽动了。
无匹的机械左腿率先迈出半步。
宽厚的装甲跨部严丝合缝踩中重低音节点,向右侧一送一扭。
暗金主传动齿轮狂转,爆出咔哒咔哒的清脆节拍。
两组重型机械臂在半空中交叠翻转。
方才轰碎岩山的两根粒子炮管,随着手臂摆动,划出大开大合的弧线。
左跨步,右扭腰,三百米高的装甲巨兽连连耸肩,卡车般宽阔的机械手掌在虚空中连舞两下擦玻璃,紧接着手腕一翻,竟在胸前摇起了一段极其妖娆的金属花手。
一整套丝滑流畅的社会摇,在三百米高的重器上完美复刻。
庞大厚重的机体与那扭捏妖娆的肢体动作形成了极其荒诞的视觉反差。
成千上万个伺服电机完美协同。
剧烈动作产生的结构共振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场披着荒诞外皮的顶级工业自平衡炫技。
高地指挥塔静得吓人,只有电音在风中蹦迪。
李司令和赵铁军张着嘴,双眼全部发直。
那台能改写全球军工格局的终极兵器,正用钢铁骨架捏着节拍比出一个极为违和的爱心。
老领导双手掐着铁栏杆,老人家挺直的脊背直打颤。
他的目光在荒原中心和自己的手背间来回切换。
绝密军事禁区,战略级武器,合着土味洗脑电音。
这画面结结实实干碎了所有人的常识底线。
一号中枢大厅内。
十九名飞行员坐在椅子上变成了一尊尊石膏像。
陆书洲在软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勾起红唇。
“这才对味。”她慵懒嘟囔。
周砥肩膀紧绷,下巴紧收。
他抽过一条纯棉薄毯搭在陆书洲腿上,大掌细致地将毯子边角掖好,生怕冻着她分毫。
他盯着屏幕上乱跳的电音频段,低头看了眼自得其乐的媳妇。
没有多言,他动作轻柔地剥开一颗橘子糖喂到她嘴边,随后才拿起水壶大口给自己灌下凉水。
他也得压压惊。
高地指挥塔上,震耳欲聋的土味电音终于把赵铁军的神智给拉了回来。
这位空军司令呆滞的目光逐渐狂热,大巴掌猛地一拍身前的水泥护栏,扯着大嗓门嚎了一嗓子:
“我滴个大乖乖!老李你看见没!这火力,这机动性,加上这三百米的大个头!有这玩意咱以后天上还怕谁?”
李司令刚把手从军大衣兜里拔出来,听见这话,原本被震懵的脑子登时就炸了。
他两步跨到赵铁军面前,吹胡子瞪眼。
“什么叫给你们天上?你眼睛瞎啦!这明明是两腿站在地上的,用的是咱们陆军的底盘!怎么就成你们空军的了?”
赵铁军脖子一梗,毫不退让,大手直指外头还没完全散去的蓝色尾焰。
“刚才在天上飞的不是它?合体是在天上合的,光束炮是在半空打的!这就是天生的飞行兵器,天生该归我们空军!”
“放你的狗屁!这是从咱们五号荒原跑出去的!它叫全地形越野载具!”
李司令捋起袖子,直接往前顶了一步。
两位扛着将星的军区一把手,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眼下红着脖子瞪着眼,大有一副要在指挥塔上当场干一架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