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迷彩背包与三月的风(1 / 1)

“上车吧。”

白时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顺手把迷彩背包扔到后座。

车子动了。

窗外是三月的韩国,树还没绿,天倒是蓝的。

白时温靠着椅背,稍微岔开点腿。

这车的空间有点局促。

他腿长,膝盖顶着手套箱不太舒服。

旁边开车的女人叫尹惠子,四十多岁,短发,眼神挺硬。

他妈。

这辈子的。

昨天他还在出租屋里背台词,猝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那场戏情绪不对”。

一睁眼,换了个人。

这个人叫白时温,二十二岁,刚退伍。

以前当过爱豆,糊得底裤都不剩的那种。

昨天刚拿到退伍证,今天老妈开车来接。

就这些,别的没了。

白时温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有点凉,但舒服。

他眯着眼看窗外,心想:

还行,这辈子有妈来接,上辈子可没这待遇。

过了两个红绿灯。

尹惠子开口了:

“你爸当年让你去当爱豆。”

白时温等她继续往下说。

“说韩流是国策,让你吃红利。”

“嗯。”

“现在他走了。”

白时温转头看她。

尹惠子没回看,盯着前面的路,表情没变。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你……想做什么?”

白时温往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短寸,眉骨挺拔,下颌线利落分明。

到底是当过爱豆,就算糊,这张脸在镜头前也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档。

“我爸当年让我走这条路,应该是希望我在娱乐圈混出个样子吧。”

尹惠子没接话。

“我打算……继续试试。”

尹惠子的眉毛动了动:

“还当爱豆?”

白时温摇头:“想试试拍戏。”

“导演?”

“演员。”

“……“

尹惠子没再说话,只是猛踩了脚油门,干净利落地把旁边一辆想加塞的出租车别了回去。

车子抵达家楼下时,尹惠子把车停稳,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前扔下一句:

“知道了。”

然后开门下车,拎包上楼,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白时温坐在副驾驶愣了两秒。

知道了?

就这?

他笑了一下,也开门下车。

三月的风迎面吹过来,还是有点凉。

他把迷彩背包甩到肩上,抬头看了眼这辈子的家——

一个普通的小区,普通的楼,普通的阳台晾着普通的衣服。

挺好。

走了。

……

楼上是个三居室。

原木色的地板擦得锃亮,客厅一整面墙打成了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织物柔顺剂的味道,混着厨房飘出来的酱香。

很干净,很安稳。

是有人在认真过日子的房子。

玄关侧面的斗柜上有个相框。

黑白照。

白正焕。

1968—2008。

原身的父亲。

照片里的男人戴副细框眼镜,笑得很斯文。

不像是会把儿子送去当爱豆的人。

“饭好了叫你。”

尹惠子换了拖鞋,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白时温应了一声,推开了原身的房门。

单人床,书桌,衣柜,墙上连张海报都没贴,干净得不像个曾经当过爱豆的年轻人的卧室。

书桌上摞着几张CD。

他走过去,随手抽出一张。

封面上,六个留着杀马特发型的半大小子,穿着闪瞎眼的亮片打歌服,摆着自以为很酷的造型。

组合名印在最上面——A'ST1。

他翻到背面看了眼成员列表。六个人,韩国人、华夏人、日本人都有。

原身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底下还压着一张,是原身solo时期的单曲碟。

门外传来抽油烟机启动的嗡嗡声。

白时温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那张solo碟塞进了桌上的旧CD机里,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

一阵过量合成的电子音瞬间冲出扬声器,吵得人脑仁疼。

紧接着,原身的声音飘了出来。

“……”

听完了整首歌,白时温心里有了答案。

气息很足,高音部分顶上去的时候也没发飘,基本功绝对能打。

可惜,明明是把适合唱抒情歌的温润嗓子,非要逼着唱这种咋咋呼呼的电音舞曲。

中间还强行塞了一段不知所云的英文Rap,听得人尴尬症都要犯了。

要是给把吉他安安静静唱首民谣,或者去唱个OST,绝对能把小姑娘听得眼泪汪汪。

难怪糊,这策划脑子里怕是进了水。

白时温按下停止键,把碟片退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发行日期是2010年8月。

距离现在,快四年了。

四年,够一个人被彻底遗忘。

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这堆“黑历史”找个箱子封印起来,门外传来了尹女士的声音:

“吃饭。”

白时温起身推门出去。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煎得两面金黄的青花鱼,油亮亮的炒杂菜,一大盘红彤彤的辣炒猪肉,还有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酱汤。

旁边照例摆着几小碟泡菜和腌萝卜。

白时温坐下,先夹了一筷子辣炒猪肉放进嘴里。

甜辣的酱汁裹着油脂在口腔里爆开,肉片切得薄,炒得很焦香。

好吃。

是那种带着烟火气、活生生的好吃。

白时温没说话,端起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开始猛猛干饭。

一大口米饭混着猪肉咽下去,再喝一口滚烫的大酱汤,顺手夹一块煎鱼。

他的动作不粗鲁,但频率极快,两颊塞得鼓鼓的,像个饿了半个月的难民。

尹惠子坐在对面,看他扒拉了两分钟:

“在部队饿着了?”

白时温点头,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部队两年,肉是稀客,全靠休假出去吃牛大肠牛小肠才没瘦成杆。

尹惠子没再问,夹了块鲅鱼放他碗里。

白时温愣了一下。

上辈子他妈走得早,十几年没人给他夹过菜。

他低头继续吃,没抬头。

吃完一碗,又盛一碗。

吃到第三碗的时候,尹惠子放下筷子:

“刚才跟你叔叔打了电话。”

白时温抬头。

“他说有个剧本,明天拿过来。”

白时温咽下嘴里的饭:

“什么剧本?”

“不知道。”

尹惠子端起碗喝汤,放下碗,补了一句:

“说是独立电影。”

白时温点点头。

继续吃饭。

电影。

挺好。

不管是什么烂摊子,既然到了他手里,那就只能是让他翻身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