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体验派演员的修炼(1 / 1)

确定出演男主尚勋的第二天,白时温就去了九老区一家高利贷公司。

以刚退伍找不着工作的名义,当天入职。

第一次跟前辈去收债那天,白时温特意打扮了一下。

夏威夷衫,白西裤,尖头皮鞋。

带他的前辈姓金,四十多岁,脸上一道疤,看着挺唬人。

金前辈看了眼他的造型,笑了。

“电影看多了吧?”

白时温没反驳。

中午。饭点。

两人抵达一栋老式住宅楼,爬到四楼,敲门。

白时温活动了一下手腕,脖子扭得咔咔响,心想总算能见识点真场面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瘦,黑眼圈挺重。

白时温刚要板起脸。

金前辈一把把他扒拉开,没脱鞋,径直走进屋。

一室一厅,家具旧但干净,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筷子刚放下。

金前辈没掀桌子,也没骂人。

直接进厨房盛了碗饭出来,走回来的时候把另一个空碗塞到白时温手里。

“愣着干什么?盛饭去啊。”

说完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煎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嘴里,吧唧着嘴含糊不清地说:

“哎哟,这鱼煎得不错……”

白时温端着空碗站在原地。

说好的西瓜刀和棒球棍呢?

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能力强。

前辈让吃,那就不杵着。

他转身去厨房也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走回来盘腿坐下,拿起筷子开始猛猛干饭。

刚退伍,饭量正是最猛的时候。

不到三分钟,第一碗见底。

起身,盛第二碗。

五分钟后。

白时温嫌一碗一碗来回跑太麻烦,干脆把那个内胆已经掉漆的电饭煲直接端到饭桌上,拿饭勺往嘴里送。

金前辈的筷子停在半空。

欠债人也停了。

白时温抬头看他们:“你们不吃?”

说着,把桌上那碟仅剩的泡菜给倒进了内胆里拌了拌。

欠债人沉默了五秒。

然后站起身,转身回了里屋。

没过两分钟,他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牛皮纸袋,双手颤抖着递到了金前辈面前。

“算我求你们了……去别家吃吧。”

金前辈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抱着电饭煲扒拉最后一粒米的白时温,默默把纸袋收进公文包。

下楼时,金前辈看白时温的眼神都变了。

第一次收账,就以这种近乎于荒诞的方式圆满结束了。

……

第二天。

金前辈的工位空了。

“前辈呢?”

老板抽着烟,指了指旁边一个干瘦得像竹竿、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男人:

“业绩达标,休假了。你今天跟老朴。”

如果说老金走的是“干饭流”,那这位老朴走的就是纯粹的“赖皮流”。

两人来到一家欠债的户主门外。

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这户人家不是有钱不还,是真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老朴没骂人,也没要饭吃。

他直接脱了鞋,往人家客厅那张破沙发上一躺,遥控器一拿,电视一开,声音调到最大。

“老哥,你没钱我理解,但我也得吃饭啊。”

老朴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搞笑综艺:

“我就住这了,什么时候钱到位,我什么时候走。你放心,我睡觉不打呼噜。”

白时温有样学样,也找了个板凳坐下,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第一天,欠债人还能忍。

第二天,欠债人的老婆受不了这俩大老爷们在家里晃悠,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第三天中午,欠债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不知道从哪拆了东墙补上了西墙,借了另一家利息更高的钱,把老朴的账给平了。

收债成功。

……

隔天,朴前辈的工位也空了。

“也休假了?”

老板点头。

白时温站那儿想了三秒,被分配给了第三位前辈。

姓崔,四十出头,光头,脖子上有纹身,正翘着二郎腿在工位上剪指甲。

白时温刚要过去,老板叫住了他。

“等一下。先跟你说个事儿。”

老板递了根烟:

“老崔跟前两个不一样。老金和老朴都是磨功夫。老崔不磨。”

见白时温摆了摆手,他自顾自点上:

“前几天有个硬茬。姓朴,做建材生意破产的,欠了五千万。老崔提着两桶红油漆直接上门,全泼在防盗门上。墙壁上写大字,楼道里贴欠条,名字身份证号欠多少钱,写得清清楚楚。整栋楼都知道这人欠钱不还。”

白时温没接话。

“那人脸皮薄。扛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从麻浦大桥跳了汉江。”

老板弹了弹烟灰。

“人死了。但人死账清是银行的规矩,咱们这行不兴这个。今天老崔去殡仪馆收尾,跟死者家属谈钱。你跟着去看看。”

他拍了拍白时温的肩膀。

“学学什么叫真正的收债。”

白时温回头看了一眼。

老崔已经把指甲屑吹到了地上,慢悠悠站起来,拎了件夹克搭在肩上,冲他歪了下头。

“走。”

……

殡仪馆。

朴某的头七还没过。

老崔进来时,连香都没上,大马金刀地拉了把椅子在灵堂门口坐下,点上一根烟:

“嫂子,节哀啊。但老朴走了,这钱咱们还得算算。五千万本金,加上这几个月的利息,七千万。”

死者的老婆穿着丧服,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整个人摇摇欲坠:

“人……人都被你们逼死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哪来的钱?”

“这话说的。”

老崔弹了弹烟灰: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们要是没钱,那老朴这骨灰盒今天怕是出不了这个门。我手下那帮兄弟脾气不好,万一不小心把骨灰扬了,那多不吉利。”

话音刚落。

“西八!我跟你拼了!”

死者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了一把水果刀,红着眼冲了过来。

老崔没躲。

甚至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刀捅不下来。

果然。

死者的老婆一把抱住儿子,死死拽住,哭得撕心裂肺:

“妈求你了,算了吧……”

男孩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老崔,牙齿咬得咯咯响。

刀举在半空。

举了很久。

然后,连人带刀一起跪倒在父亲遗像前,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闹剧结束了。

女人把家里唯一一套老房子低价抵押给了公司,凑齐了七千万。

拿着汇款单走出殡仪馆的时候,老崔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转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白时温,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了没?这才是收债。别学老金和老朴那种娘娘腔的搞法。对付这种穷鬼,你就得比他们更狠,狠到他们连死的勇气都没有,钱自然就出来了。”

白时温没说话。

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骨缝里往外渗着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