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遗照前的电话号码(1 / 1)

三十个日出,三十个日落。

安山市的树绿了,巷子里晾衣杆上的衣服从厚外套换成了短袖T恤。

白正勋坐在监视器后面,保温杯里的茶从热的喝到凉的。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因为他知道,这部电影成了。

……

杀青日。

最后一场戏。

灵堂。

菊花,黑白照片,劣质供果。

照片上的人是尚勋。

延喜跪在遗照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妆,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杀死尚勋的,正是那个每天被他当成狗一样打骂的、延喜的混混弟弟。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宿命闭环。

尚勋教会了那个男孩用暴力收债,最后这股暴力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当然,延喜不知道这一切。

她只知道,自己在这个操蛋世界上唯一的精神支柱坍塌了。

“Cut!杀青!”

剧组的人开始鼓掌。

掌声不算热烈,因为只有十来个人,但每个人都在用力拍。

白时温从灵堂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花,走到崔真理面前,蹲下来。

“辛苦了。”

崔真理还跪在那里,没有起身。

眼泪还在流,肩膀还在抖。

白时温把花放在她面前,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剧组的人开始收拾器材。

灯光师在拆灯架,摄影师在收镜头,场记在整理打板。

崔真理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张黑白遗照。

周围的人在搬箱子、在拆线、在收话筒。

她一个人跪在灵堂正中间,闻着劣质线香烧剩的那点尾味,不想站起来。

“喂。”

崔真理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去而复返的白时温。

“我想跟真理小姐关系近一些,但戏杀青了,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她的大脑有些宕机。

在娱乐圈,男女演员杀青后要联系方式,通常都会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比如“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或者“有问题随时探讨剧本”。

崔真理没见过这种打法。

直球。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掩饰,就这么明晃晃地把目的摆在台面上。

“……什么?”

“联系方式。”

白时温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晃了晃屏幕:

“可以给吗?”

脑子还没转过来,她的手已经极其诚实地伸进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等屏幕亮起,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苍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一阵热意。

“那个……”

崔真理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被突袭的慌乱:

“我讲话不太风趣,也不会吐槽……可能会很无聊……”

“我又不跟你组搞笑艺人组合。”

崔真理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笑了。

有道理。

她打开kakaotalk二维码,递过去。

白时温扫了,保存,备注,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行了,杀青快乐。”

“嗯……你也是。”

白时温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

崔真理看他。

“回去之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消息。”

白时温双手插在裤兜里,顿了顿:

“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能听。”

说完就走了。

崔真理跪坐在原地,看着那个穿花衬衫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片场门口的光里。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

备注是“白时温”。

她点开聊天框,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界面看了很久。

很久。

……

白时温回到家的时候,屋里没人。

尹惠子在学校上课。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把花衬衫扔进洗衣机里。

刚擦干头发,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很急。

白时温走过去,拉开门。

白恩雅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拎着个行李箱,看见他,张嘴就喊:

“堂哥!我不当练习生了!这破公司我不待了!”

白时温:“……”

他看了眼走廊,确认没有邻居探头,把她拽进屋里,关上门。

“你先冷静一下。”

白时温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递过去。

白恩雅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喘了口气,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白时温靠在厨房的料理台上,双手抱在胸前:

“怎么回事?”

白恩雅抽抽搭搭地哭了十来分钟,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原来,就在白时温进组拍戏、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这两个月里,外界的韩娱圈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EXO的当红华裔成员Kris突然向SM公司提出解约,跑路回国了。

这事一出,SM的股价直接跳水。

股东们联合向管理层施压,要求立刻拿出应对方案来稳住市场和粉丝的情绪。

为了转移视线,SM高层临时拍板,将原本计划在15年推出的新女团RedVelvet的出道时间,强行提前到了今年8月。

计划一变,配置也跟着变。

为了赶进度,原本定的五人出道组被紧急压缩成了四人。

而各项考核成绩虽然不错、但始终缺少点“不可替代性”的白恩雅,就成了那个被优化掉的边缘人。

她年轻气盛,不想当下一个大龄女练习生,直接拎着箱子就跑了。

但不敢回家,在汗蒸房躲了两天,今天实在没钱了才找过来。

白时温听完这番堪称魔幻的蝴蝶效应,表情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咱们家可能天生就没当爱豆的命。走,先去吃饭吧。”

“啊?”

白恩雅顶着一双红眼,一脸懵地抬起头。

我都失业了,梦想都碎了,你叫我去吃饭?

“啊什么啊。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

白时温拉开门:

“想吃什么?烤肉还是部队锅?”

……

一顿烤肉吃完。

化悲愤为食欲的白恩雅,情绪明显稳定了不少。

白时温结了账,陪着她往家走。

“如果对这个圈子还感兴趣的话,不妨试试转到幕后。”

“幕后?”

白恩雅吸着装满冰块的饮料杯:“干什么?去电视台当打杂的PD?”

“比如,当我的经纪人。”

“噗——咳咳咳!”

白恩雅一口冰水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你?一个连经纪公司都没有的过气糊咖,需要经纪人?”

“过气糊咖怎么了?过气糊咖也需要有人帮着接电话、对行程啊。”

“你认真的?”

“嗯。”

“可我什么都不懂。”

“学。”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白恩雅的脚步慢了下来。

“堂哥,我妈要是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啊?”

“实话实说。”

白恩雅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

白时温抬了抬下巴:

“上去吧。”

“堂哥我不敢,你陪我上去吧。”

“……行。”

两人一同走进单元门,到二楼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她家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在敲门。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看向白恩雅:

“您是白恩雅xi吗?”

白恩雅点头:

“我是。您是?”

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我是SM法务部的。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公司只能派我直接过来了。”

“这是您在练习生期间,公司为您垫付的培训、食宿等相关费用的清算清单。根据合同第十三条,练习生中途退出需自行承担这部分费用。”

白恩雅接过文件,手有点抖。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最下面那个数字——

三千二百万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