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鱼跃头槌砸出三亿六千万(1 / 1)

六月十四号,凌晨。

首尔弘大附近的一家露天大排档。

初夏的夜风被几台呼呼作响的工业风扇搅得粉碎。

五十寸的电视屏幕挂在墙上,正在播放2014巴西世界杯小组赛——荷兰对西班牙。

屏幕前七八张塑料桌,每张都坐满了人。

隔壁桌一个光膀子大叔灌了口啤酒,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西八,上届冠军踢小组赛,这不是虐菜吗?我押了两万,西班牙让一球。”

旁边有人附和:

“稳的。”

白恩雅听着,脸都白了。

她扭头看白时温。

堂哥在吃冷面,筷子挑起来,送嘴里,嚼得专注。

“堂哥……你真不紧张?”

白时温抬头看她一眼:

“面挺好吃,你要不要来一口?”

白恩雅不想说话了。

韩特在旁边使劲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二十万块,输了就当请白先生吃了个——

“球进了!!!”

棚子里炸了。

阿隆索罚进点球。

1比0,西班牙领先。

隔壁桌大叔举着啤酒瓶嗷嗷叫:“看到没?!冠军就是冠军!”

白恩雅捂住脸。

韩特咬着牙:“没事,才二十多分钟……”

他看了眼白时温。

白时温把最后一口冷面吃完,端起碗喝了两口汤,放下,抬手喊服务员:

“再来一碗拌冷面,辣酱多放。”

白恩雅:“……”

韩特:“……”

第四十四分钟。

布林德左路起球。

范佩西启动。

他没有跳。

他是扑出去的。

整个人腾空,身体与草皮平行,像一柄被掷出去的标枪,脑袋狠狠砸在皮球上。

球越过卡西利亚斯的指尖,坠进球网。

大排档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口,但没人在说完整的句子。

全是脏话、感叹词、和椅子腿刮地的声音。

1比1。

隔壁桌那个喊得最凶的大叔,啤酒瓶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韩特从兜里摸出彩票,看了一眼,折好,塞回去。

又摸出来,再看一眼。

白恩雅死死抓着白时温的袖子,指甲掐进布料里。

白时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没说话。

然后比赛变成了屠杀。

下半场开场八分钟,罗本带球撕开整条防线,爆射远角。

2比1。

九分钟后,角球混战,头球破门。

3比1。

隔壁桌的大叔安静了。

其中一个点烟,打了两下才打着。

又八分钟,范佩西断球推空门。

4比1。

再八分钟,罗本又进一个。

5比1。

终场哨响。

大排档里安静得像殡仪馆。

韩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又掐了一下。

还是疼。

他把彩票凑到灯泡底下,翻来覆去地看。

光膀子大叔扭头,看了眼那张被灯光照透的纸:

“你……买了荷兰?”

韩特机械地点头。

大叔端起酒瓶想喝,发现空了,又放下。

白恩雅猛地抓住白时温的胳膊:

“堂哥!哥斯达黎加明天踢是不是?!”

“嗯,凌晨四点。”

“要是也赢了——”

说到一半,自己先不敢往下说了。

白时温替她说完:

“三亿六。”

白恩雅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那盏晃晃悠悠的灯泡,不说话了。

韩特突然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刺啦一声。

白时温抬头:“干嘛去?”

“去教堂。”

“?”

“祈祷。许愿。烧香。不管什么,总得做点什么。”

说完就大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抓起桌上那瓶剩的啤酒,仰头灌完,瓶子往桌上一顿,转身又走。

白恩雅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口:

“堂哥,他好像疯了。”

“没事,需要时间消化。”

……

次日,凌晨三点半。

还是那家大排档。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三桌散客。

哥斯达黎加对乌拉圭,凌晨四点开球,交战双方又不是什么夺冠大热门,没多少人有这个觉悟熬夜看。

白时温带着顶着黑眼圈的白恩雅走进来的时候,韩特已经坐在那儿了。

白时温多看了他两眼。

黑衣服,立领,领口别着个十字架。

“你这身……”

“教堂借的,穿着安心。”

“……”

白恩雅一屁股坐下,脑袋往桌上一栽,砸得桌面咚的一声响:

“我好困。要是输了,堂哥你背我回去。”

“行。”

白时温转头喊服务员:

“一碗冷面加个蛋,一份煎饺”

白恩雅:“……你吃得下?“

“早饭。”

“……”

比赛开始。

沉闷。

两边在中场倒来倒去,倒得白恩雅脑袋又开始往下栽。

“别睡。”

白时温推了她一下。

“我没睡……就是闭一下眼睛……”

第二十三分钟,乌拉圭获得点球。

卡瓦尼罚进。

1比0。

白恩雅瞬间坐直了,扭头看白时温。

白时温把煎饺蘸了酱,塞进嘴里:

“还有七十分钟。”

韩特把彩票压在掌心,闭上眼,嘴唇开始动。

白时温侧耳听了听。

“……万福玛利亚,你充满圣宠……”

真念上了。

上半场结束,还是1比0。

白恩雅趴在桌上不看了。

韩特还在念。

下半场第八分钟,哥斯达黎加前场抢断,坎贝尔左路拿球,起脚远射——贴着草皮钻入远角。

1比1。

韩特的嘴停了。

四分钟后。

角球开出,后点头球,砸横梁下沿,弹进。

2比1,反超。

韩特双手合十,嘴又开始动,速度快了三倍。

白时温听了听。

不对。

这回不是万福玛利亚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你刚不是念经吗?”

“双保险!”

“……”

第八十三分钟。

哥斯达黎加反击,三打二,横敲中路,推射空门。

3比1。

哨响。

电视画面里,哥斯达黎加的球员抱在一起,跪在草坪上。

进球功臣坎贝尔双手指天。

白恩雅一把抱住白时温的胳膊,使劲晃:

“堂哥!堂哥堂哥堂哥堂哥——!!”

“嗯。”

“三亿六?!三亿六对不对?!”

“嗯。”

“啊啊啊啊啊啊——!”

等她撒完疯,韩特才有空开口。

他看着白时温,想问很多。

比如你怎么知道的。

比如你到底是不是人。

比如我现在该信佛祖还是信你。

但最后问出口的是:

“……接下来去哪?”

白时温站起来,从兜里摸出那沓彩票,在桌上磕了磕,磕整齐。

“兑奖。”

他转身朝收银台那边喊了一声:

“麻烦帮看下桌子,我们领完钱回来收。”

服务员机械地点了点头。

等三个人走远了,消失在弘大凌晨的巷子口,她才反应过来——

领钱?

领什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