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逐渐清晰的真相(1 / 1)

命定之绊 冰灵莲 2962 字 1天前

看着米歇尔用叉子卷起一口面条,一股脑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咀嚼着。

酱汁沾在她的嘴角,像一只偷吃了果酱的小猫,我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时候看到她,还以为餐桌礼仪相当不错呢。

或许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缘故吧。

在魔界之森中那顿简单的饭食,一碗热汤、一块干硬的面包、几根烤过的野菜,她也曾相当优雅地用餐。

每一口都小口小口地吃,餐巾折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连喝汤都没有发出声音。

而如今她却满嘴都是面条从嘴角漏出来,酱汁挂在脸颊上,咀嚼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囤食的仓鼠。

"唉。"

我用餐厅提供的纸巾为她擦嘴。

米歇尔似乎很习惯地低下头,跟着一起晃了晃脑袋,那种配合的动作像是排练过很多次一样。

"谢谢您!"

嘴上说着,又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她那副模样,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幸福得像是吃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可、可爱。"

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母性的柔软,她的目光落在米歇尔身上,蓝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某种甜蜜的东西。

像是看着一只刚出生的小动物。

"是啊,感觉穿连衣裙一定特别好看。"

河允的声音则带着一种"恨不得立刻动手"的急切,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

像是在空中勾勒一件连衣裙的轮廓,眼中闪烁着设计师看到完美模特时的光芒。

"……"

赛恩用略显复杂的表情望着米歇尔,那种表情很难描述,不是厌恶,不是冷漠,而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困惑。

毕竟她从小在清算团长大,那个组织里没有孩子,只有任务和杀戮。

刚进入学院不久,像这样与年幼的孩子相处,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唉。

每次看到她们两人在一起,赛恩的白色短发和米歇尔的青灰色头发在阳光下形成鲜明对比,心里就莫名发苦。

前世中本已纠缠不清的关系,为何今生还会重逢?也让我忍不住好奇,赛恩当年为何会追到魔界之森去杀米歇尔。

那个问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底,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姐姐,哥哥们是在谈恋爱吗?"

米歇尔咽下了嚼了半天的意大利面,那口面她嚼了至少三十下,又喝了一小口饮料后开口问道。

她的眼睛在琳和河允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实验。

琳的脸红了,那种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像是被人突然掀开了遮羞布。

但另外两人却断然拒绝。

"不是的。"

河允的声音干脆得像刀切豆腐。

"我不愿意啊。"

赛恩的语气则带着一种"你在胡说什么"的嫌弃。

"喂,什么叫不愿意啊?我也不愿意好吗?"

赛恩生气地瞪着她,灰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但那家伙只是细嚼慢咽地叉起沙拉送进嘴里,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背景噪音。

虽说阴差阳错地一起吃了饭,但米歇尔毫不拘束,自然地融入了其中。

她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周围的氛围,学着河允用叉子卷面条的方式,模仿赛恩面无表情地嚼东西,甚至试图用琳的优雅姿态端起杯子。

"哥哥都被姐姐们拒绝了呢?真是可怜。"

米歇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大人的怜悯",那种语气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试图安慰一群失恋的青年。感觉彼此之间好像没什么距离感?

"别叫哥哥,叫叔叔。"

"啊?叔叔?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

那时候明明还说"不是叔叔",说因为气氛像叔叔所以才那么叫。

现在却又改口了。

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现实在脑海中重叠,让我忍不住想用"叔叔"这个称呼拉开一点距离。

"算了,就叫叔叔吧。"

"那我也叫姐姐们阿姨好了?"

"我没关系啊。"

琳大方地举手。

"嗯,这个年纪被叫阿姨,有点……"河允的声音戛然而止。

"……"

除了琳之外,大家脸上都显出不太乐意的表情。

赛恩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跟一个孩子计较太丢脸"。

米歇尔点点头说明白了,然后对我灿烂地笑了,那种笑容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带着一种"我懂你"的狡黠。

"那我就只叫你叔叔好了。"

"好。"

"你叫我哥哥,感觉有点别扭,让人不舒服。"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我点的南瓜汤。

乳黄色的汤汁在白瓷碗里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甜香。

面对河允问我又点了什么,我故意不回答,只是又多拿了一把汤匙递给米歇尔。

"我不吃这种东西的。"

"别光吃意大利面,胃也该暖和一下。你应该会喜欢这个的?"

因为以前就比较怕冷,前世的米歇尔总是裹着毯子坐在火炉旁。

现在也时不时咳嗽几声,所以才点的。

虽说现在并不是寒冷的季节,反而正值炎热天气,但这孩子却时不时地发抖。

那种颤抖不是"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生命力在流失的迹象。

"没想到你真是个叔叔啊,我其实很讨厌南瓜的……"

"不是讨厌,是根本没吃过吧。"

米歇尔鼓起脸颊,那种表情像是一只被戳穿了谎言的仓鼠。

随便舀了一勺尝了尝,随即惊讶地望着我。

"呜、真好吃!我喜欢南瓜?"

"我早就说过会喜欢的。"

记得她在魔界之森时,只要给她吃南瓜做的东西就特别开心。

南瓜汤、南瓜饼、甚至烤南瓜,所以就点了一份。

结果她吃得津津有味,看着也让人开心。

就这样吃完饭,正打算回酒店,米歇尔却黏着我不放。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那种力度不大,但就是不松开,怎么也甩不开。

"我也想和姐姐、叔叔一起玩嘛!"

"好吧。"

三人看着我没办法甩开她而答应下来,虽然有点惊讶,但或许是因为对这孩子有种没能保护她的歉疚感。

那种愧疚从前世一直延续到今生,便也就顺从了。

因为不能让她看到酒店里的歹徒们,那些被琳用死亡军团力量控制的人。

便简单地让她熟悉一下街道。

我们一边配合着米歇尔的步伐,她的步幅很小,走两步就要跑一步才能跟上,一边散步。

"……!"

突然,河允躲到了我身后。

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手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正好有穿着复古服饰的胖男人从我们面前走过。

那人身材臃肿,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外套。

面料看起来很昂贵,但被撑得变了形,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

还有两个看起来身手不凡、腰间佩剑的人在护卫着他,他们的步伐稳健,目光锐利,手始终不离剑柄。

"怎么了?"

看到河允突然颤抖起来的反应,她的身体像触电一样绷紧了。

我正纳闷,她却贴在我背上,轻声地耳语道。

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颤抖:"海文·怜是我的伯父。"

"什么?"

那个强迫河允去诱惑阿雷斯的人。

当然了,在失败后,她表示不再服从命令,结果就被家族除名了,就是那个坏蛋?

摇摇晃晃地走着的那家伙的后脑勺,秃顶中央围着一圈稀疏的头发。

虽然感觉和河允实在不像,但我还是向河允偷瞄了一眼,使了个眼色。

"去跟踪他吧。"

"什么?为什么?"

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种建议,河允显得很慌张,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以为我疯了。

但赛恩却反而率先一步开始了跟踪,她的身体像猫一样压低,白色短发在阳光下几乎隐形。

琳则牵起米歇尔的手,笑着说道:"姐姐,要不要和叔叔玩间谍游戏?就是偷偷跟在那位叔叔后面。"

"好有趣!我最喜欢了!我每天都会偷偷跟着爸爸呢!"

"喂,等一下!"

在经验老道的赛恩带领下,她的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阴影里,一场突如其来的跟踪行动就这样开始了。

海文·怜的护卫看起来实力不俗,他们的手始终搭在剑柄上,目光不断扫视周围。

但曾在清算团受过训练的赛恩在隐匿气息方面显然更胜一筹。

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脚步轻得像是在水面上行走。

因此我们几乎毫无困难地一路跟随。

"啊,为什么啊。"

河允似乎始终无法理解,她的脸上写满了"我为什么要跟踪我那个把我赶出家门的伯父"。

但在我看来,这么做也不完全只是为了她一个人。

如今的贝特尔仿佛成为了世界的中心。

人群不断涌入,商旅、冒险者、官吏、可疑的面孔,像是一群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的蚂蚁。

斗犬。

赛恩的清算团。

隶属于王室的监察官海尼·罗萨莱斯。

再加上河允的伯父海文·怜。

在这奇怪的局势中感到疑惑的同时,我们继续尾随着他的脚步。

原本以为不会走太久,毕竟海文·怜的体型看起来不适合长距离步行,结果却出乎意料地走了很久。

我们不禁有些惊讶。海文·怜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却依旧没有骑马。

仿佛骑马是一种失礼的行为一般。

就这样,他在一处出乎意料地宏伟的宅邸前停下了脚步。

那栋建筑有三层楼高,外墙是白色的石材。

在边境城市里很少见,门前立着两根大理石柱子,柱子上雕刻着葡萄藤和花朵的图案。

花园里种满了玫瑰。

即使在炎热的天气里也开得艳丽,喷泉在中央喷涌着清澈的水柱。

我们则躲在小巷深处,只探出头来观察情况。

巷子里弥漫着垃圾和猫尿的味道,但视野还算清晰。

"他是来找这栋宅子的?"

"伯父亲自步行来拜访谁?他自尊心那么强,根本不像是会做的事。"

"等一下,这宅子……"

"米歇尔,你和姐姐一起留在这里。"

"呜呜,我也想看嘛。"

琳把米歇尔带到巷子深处。

这是出于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比如海文·怜突然转身、或者护卫发现我们,可以提前安排疏散的判断。

赛恩一时皱起眉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长发扎成马尾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双排扣外套,胸前别着一枚金质的徽章。

面容英俊但带着岁月的痕迹,眼角有细纹,下巴上的胡茬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像是习惯了发号施令。

"这里是米凯尔·波特伦的宅邸?"

"伯父来找波特伦?"

"……"

米凯尔·波特伦与斗犬有关系,而河允的伯父海文·怜居然亲自来拜访他。

看来,确实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某种巨大的齿轮正在转动,而我们恰好站在了齿轮咬合的位置。

"姐姐,你知道吗?这里离我们家很近呢!"

"喂,等一下,米歇尔!"

米歇尔甩开琳的手,那只小手像泥鳅一样滑脱了,探出头来继续监视我们,然后径直走出巷子。

我们正惊慌地想要抓住她。

琳的手伸出去只抓到了空气,米歇尔却突然吓了一跳,大声喊道,那种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啊?爸爸!"

"什么?"

惊慌失措是理所当然的。

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的米歇尔,她的青灰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跑着朝海文·怜和米凯尔·波特伦奔去。

一头扑进了米凯尔·波特伦的怀里。

那个魁梧的男人,前一秒还保持着贵族的威严,瞬间变了表情,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双手接住了飞奔而来的女儿,像接住一颗坠落的星星。

"哎呀,我们的小公主!又在街上探险了吗?"

"嗯!今天和漂亮的姐姐们还有某位叔叔一起吃饭玩耍了呢!"

"叔叔?"

米凯尔·波特伦立刻皱起眉头,那种表情不是"不高兴",而是"担心"。

担心女儿是不是和什么奇怪的叔叔一起玩了。

他这才注意到我们正尴尬地站在后面,而海文·怜就站在他面前。

"你们几位是陪我女儿一起玩的吗?"

现在逃跑反而会显得更可疑。

发现河允的海文·怜用惊讶的眼神盯着她,那种目光像是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但我们也无可奈何。

我自然地微笑着向他们走近,脚步平稳,表情坦然,打起了招呼:"您好,我们是埃俄斯学院的学生。因为放假出来旅行,刚好遇见了米歇尔小姐,就一起玩了一会儿。她真的太可爱了。"

"是啊,我们米歇尔确实挺可爱的。"

米凯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骄傲,那种骄傲不是"炫耀"。

而是一种"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笃定。

"爸爸!这位哥哥是叔叔!他说要我叫她叔叔!很奇怪吧?"

"呵呵,是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我的心却怦怦直跳,像是一面被狂风吹打的鼓。

因为我很担心米歇尔会不会说出我们跟踪海文·怜的事情。

不过幸运的是,多亏了后面跟上来的女学生们。

琳和河允一左一右地站在米歇尔身边,像两尊护法。

话题并没有往那个方向发展。

"既然都这样了,不如进屋喝杯茶吧。你们好像也请了我女儿吃饭,还陪她玩了。"

"对呀,姐姐,叔叔!来我们家玩吧!"

考虑到河允与海文·怜的关系。

那个把她赶出家门的伯父就站在三步之外,本应立刻推辞的。

但我正稍作犹豫时,河允却在一旁插话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我们就稍微打扰一下。"

说着这话的同时,她还轻轻攥着我的衣角,那种力度像是一只小动物在食肉动物面前瑟瑟发抖,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猫。

她鼓起勇气了啊。

突如其来的良机。

这是一次能打探到关于斗犬和米凯尔·波特伦情报的好机会。

河允是在帮我。

她用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人作为代价,为我换取了进入敌人内部的通行证。

我心中默默感谢着她,我们走进了屋内。

海文·怜虽然露出不耐烦的表情,那种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但似乎并不想在米凯尔面前与河允相认。

或者是为了给米凯尔留下好印象。

毕竟米凯尔是贝特尔最大的地主之一,终究没有开口说话。

看来后者可能性更大。

虽然只是一眼,但米凯尔看起来是一个家庭观念非常重的男人。

他的书房里挂着妻子的肖像画,楼梯的墙上贴满了米歇尔的画作,蜡笔画、水彩画、手指画,每一幅都被精心装裱。

毕竟在这种人面前,即便河允是他已故弟弟的女儿,血缘关系再近,也只能说是断绝关系的人,无法正式介绍吧。

一个又一个疑问正在逐渐解开。

米歇尔·波特伦。

她的父亲米凯尔·波特伦曾与斗犬有联系,作为"尸体供应员"的上线,而且估计他最终失败了。

那些被砍掉的蜘蛛腿、那些地下室里的尸体、那些被折磨致死的人都是他失败的代价。

因此,作为他唯一的亲人,血脉的延续。

米歇尔·波特伦自然成了与斗犬对立的清算团的追杀目标。

最终,这个少女只能在魔界之森那种偏僻之地被人杀害。

在那个被浓雾笼罩的森林深处,在那个用骨骼和树皮搭建的小屋里,在那个我没能保护她的夜晚。

"……"

我压抑着内心因只有自己知道这苦涩真相而产生的苦痛。

那种苦痛像是吞下了一整颗柠檬跟随他们走进了豪宅。

米歇尔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地拉着琳的手。

河允紧跟在我身后,手指还攥着我的衣角。

赛恩走在最后,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豪宅的内部比外观更加奢华。

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的油画,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和檀香的味道,与酒店里的血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在这华丽的外表之下,我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那种味道很淡,几乎被薰衣草掩盖了,但我认得它。

是死亡蜘蛛的腥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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