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在呼啸。

只有雪，在飘落。

只有……那洒落满地的银色血雨，和随风飘散的黑尘，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惊世之战。

叶凡呆呆地看着巫神消散的地方。

看着那截断裂的龙头拐杖。

看着……空无一物的雪地。

“主人……幽昙……少主……”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巫神死了！

为了救他而死。

为了……一句“少主”，而战死在这异国他乡的山巅。

叶凡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截断裂的龙头拐杖。

拐杖入手冰凉，还残留着巫神最后的气息。

他紧紧握住。

指甲，陷入掌心。

鲜血，滴落在雪地上。

与鬼神的银血，巫神的黑尘，混在一起。

染成一片……悲凉的灰。

远处，李傲雪默默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姜海、刀锋、翠薇、高统、高翔……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

只是静静站着，陪着叶凡，站在这刚刚经历神战、洒满神血的山巅。

站在这……

风，更大了。

雪，又开始下了。

仿佛要掩埋这一切。

掩埋血迹，掩埋尸体，掩埋……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血色恩怨。

但有些东西，是掩埋不了的。

比如仇恨。

比如恩情。

比如……

那个跪在自己面前，叫自己“少主”的老妪，最后那句遗言。

“见到主人的时候……”

“告诉她……”

“老奴幽昙……”

“先走一步了……”

叶凡缓缓抬起了头。

有人说，抬起头，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

小时候，他信了。

后来他懂了。

眼泪要流，抬头也好，低头也罢，它总会找到出路。

就像现在…

他明明已经抬起了头，看向富士山巅那被神战撕裂后的云层。

看向那些飘散的黑色光尘……那是巫神幽昙存在过的最后痕迹。

可是……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汹涌。

滚烫的，咸涩的，不受控制的。

“叶凡…”李傲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哽咽，她想说什么，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握得指节发白。

叶凡没有低头。

他死死盯着天空。

盯着那些黑色的光尘，一点点消散在风里，消散在雪中，消散在…这片异国他乡冰冷的空气里。

他想起了几分钟之前，那个佝偻的老妪，拄着拐杖，一步步踏空而来。

想起了她跪在自己面前，恭敬地叫自己“少主”。

想起了她最后那句遗言…

轰……！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真气，不是力量。

是…悲恸。

叶凡的嘴唇在颤抖。

他咬紧牙关，咬得牙龈出血，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人前哭。

可是…

眼泪，终究没有听话。

第一滴，从眼角滑落，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在下巴处悬停了一瞬，然后滴落。

滴在雪地上。

“啪嗒。”

很轻的声音。

却在死寂的山巅，清晰得刺耳。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歇斯底里。

只是…无声的泪流。

姜海红了眼眶，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荒岛，叶凡为了救他们，独自面对数十名先天高手的决绝。

刀锋默默低下头，手中的飞刀不知何时已经收起。

这个冷酷的杀手，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翠薇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高统高翔两兄弟，背过身去，肩膀在微微颤抖。

就连暗网来的强者们……阿尔法伯爵、索尔、萨鲁曼、清虚道长……此刻也沉默不语，眼中流露出敬意。

他们见过太多死亡。

但这样的死亡，这样的牺牲，这样的…跪拜与遗言。

依然，让他们动容。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这一刻，叶凡的泪，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那个为他而死的老妪。

是为了那句“少主”。

是为了…那声“先走一步”。

泪，流了十秒。

然后，戛然而止。

不是流干了。

而是…转化了。

转化为了怒火！

转化为了杀意！

叶凡缓缓低下头。

那双眼睛……

赤红！

不是血丝遍布的红，而是…燃烧的红！

瞳孔深处，冰蓝与雷紫早已被血色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血色火焰！

那是极致的杀意，极致的愤怒，极致…毁灭的欲望！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

掠过满地的尸体。

最终…

定格在了武神使者身上。

这位一直站在鬼神身后的黑袍人，在鬼神尸骨无存、血洒长空时，就已经吓傻了。

此刻，当叶凡那双赤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

嗡！

武神使者浑身一颤！

他感觉自己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了！

不，比凶兽更可怕！

那是…死神的目光！

“你…你想干什么？”他声音颤抖，先天后期的修为，此刻竟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勇气：“武神大人已经死了，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咱有事好商量…”

“去，死，吧。”

叶凡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很轻。

下一秒……

叶凡动了！

轰……！

脚下的地面炸裂！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间跨越五十米距离，出现在武神使者面前！

“死吧……！！！”

一拳轰出！

不是惊雷指，不是玄冰刺，不是元初拳。

只是…纯粹的力量！

砰……！

武神使者甚至来不及反应，胸口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噗……！”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武神使者的身体如炮弹般倒飞出去！

但叶凡的速度更快！

在他倒飞的过程中，叶凡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砰！砰！砰！砰！砰！…

拳！脚！肘！膝！

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招式！

只是最原始、最暴力、最疯狂的殴打！

每一击都蕴含着叶凡此刻所有的悲愤，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杀意！

最后一击，叶凡的膝盖重重顶在武神使者的小腹！

武神使者的身体如虾米般弓起，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鲜血从七窍狂涌而出！

然后，如破麻袋般摔在雪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重伤！

彻底的、毫无还手之力的重伤！

一个先天后期，在一个先天中期重伤之身的疯狂殴打下…

连一招都没能还手！

叶凡喘着粗气，站在武神使者面前。

他的伤势也在加重……刚才那番疯狂的攻击，完全是透支生命力在打。

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发泄。

现在，发泄完了。

该…问正事了。

叶凡缓缓抬手。

掌心之上，一枚晶莹剔透的玄冰刺缓缓凝聚。

冰刺对准了武神使者的眉心。

只需要意念一动，这位武神使者，就会步他主子的后尘。

武神使者瘫在雪地上，浑身是血，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我知道你能听懂。”

叶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那种平静，比刚才的疯狂更可怕。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让不死的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