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管他是谁,把他给朕‘请’来!(1 / 1)

赵高的声音穿过殿门,清楚的传到了嬴政的耳朵里。

“陛下息怒,北地郡守陈平的八百里加急奏章到了。”

“说郡里有个异人,说不定能解开陛下的烦恼。”

殿内,嬴政的咆哮声猛的炸开。

“滚!”

他沙哑的嗓音带着血腥气,撞在大殿的铜柱上嗡嗡作响。

“什么异人,不过是又一个骗子!”

“朕杀的还不够多吗?!”

赵高没有动,依旧跪在殿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的刺破了殿里的狂怒。

“陛下,这个人跟平常的方士不一样。”

“他不会炼丹,也不说长生的法子。”

赵高顿了顿,每个字都说的很慢很有力。

“但他能呼风唤雨,还能击退上百个敌人。”

殿里的咆哮声停了。

那股几乎要掀翻宫殿的暴戾气息,也停了。

空气里只剩下嬴政粗重又痛苦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殿门缝里挤了出来。

“……呈上来。”

赵高深深的磕了个头,这才捧着紫檀木盒起身。

他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大殿里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破碎的竹简和倾倒的铜灯,还有那具没被拖走的方士尸体,鲜血在地砖上拖出很长的痕迹。

嬴政跌坐在御座旁边,龙袍上沾满了血和土。

他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因为痛苦和丹毒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只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赵高手里的木盒。

赵高跪着上前,轻轻的打开了木盒。

他没有先碰那份关于神迹的奏章,而是先取出了另一份记录刺杀事件的密报,是义渠县令李严送来的。

他把这份密报放在最上面,然后才把郡守陈平的奏章压在下面。

最后,他小心的把两份竹简一起捧起来,递到嬴政面前。

嬴政伸出了颤抖的手,他没有先去看那份描绘神迹的奏章。

他的目光被上面那份字迹更小的密报吸引了。

他将竹简展开。

“贼人是个女的,长得很美,是个杀手……”

嬴政的瞳孔猛的收缩。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

“贼人被抓的时候,用燕地的口音大喊,赵正!你果然是妖人!能通鬼神,一定是我六国复兴的大敌!她说话的语气很凄厉,是想构陷……”

赵正。

这个名字让嬴政因为剧痛而紧绷的神经,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是人名?还是代号?

他自己的姓氏,他那个被他亲手灭掉的故国。

赵。

一股被欺骗的怒火,混着对六国余孽的仇恨,再次从他胸中烧了起来。

“妖人!好一个妖人!”

他一把攥紧了这份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正要发作,目光却扫到了下面那份郡守陈平的奏章。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展开。

开篇是北地郡守陈平工整的小篆。

“义渠有异人玄阳子,能感应天时……”

嬴政的呼吸停顿了那么一瞬间。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竹简。

“登上九尺高台,一句话就引来天象变化,普降甘霖,解了一方的旱灾……”

呼风唤雨。

这四个字让他因为丹毒和痛苦积聚的阴云,瞬间被劈开了。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

“匈奴侵犯边境,屠杀乡里,玄阳子坐在中军,一个兵都没动,只说有山神示警,神罚就要到了。”

“第二天清晨,果然有大雾封锁了山谷,山崩石落,贼寇被困住了。”

“后来又有天火降在谷中,上百名匈奴铁骑,没见到一个秦军,就已经全被烧成了焦炭。”

神罚退敌,山神示警,天火焚营。

一个个充满力量和神秘的词语,撞进了嬴政那双因为丹毒而浑浊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猛的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他因为剧痛而佝偻的身体,不自觉的挺直了。

他想起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凌乱的案几旁边,从一堆被撞翻的竹简里,翻出了扶苏那份奏章。

他把那份家书重新展开。

“法是骨,仁是肉……”

他飞快的扫过,直到视线定格在奏章的后半段。

“这次的感悟,是儿臣在北地偶然遇到一个异人,跟他论道得来的。这个人学问很高,对天地万物的道理,见解非凡,不是一般的方士能比的……”

异人。

又是异人。

陈平的奏章,扶苏的家书。一个描述神迹,一个称赞学识。

两份来自不同地方,不同人的信息,在这一刻,指向了同一个人。

相互印证。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把两份竹简重重的拍在桌上,身体剧烈的震动。

他的脑子里,两个完全不同的形象在疯狂的撕扯。

一个是能呼风唤雨、命令山神,为大秦退敌的护国真人。

另一个,则是被六国刺客指认,名字里带着不祥的亡国妖人。

是神?是魔?是能帮他长生的仙师,还是想颠覆他帝国的乱臣贼子?

“陛下。”

赵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殿里的血迹清理干净,重新点上了安神的熏香。

他捧着一碗温水,跪在嬴政脚边。

“不管这个人是神是魔,终究只是北地的一个草民。”

“他的生死都在陛下的手里,是真是假,叫来咸阳试一试就知道了。”

赵高的话,解开了嬴政心里的疑惑。

对。

管他是真是假,叫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如果是真仙,朕就封他当国师,跟他共享这万里江山,求一个长生不死。

如果是妖人……嬴政的眼里杀气暴涨。

朕就把他千刀万剐,让他和他背后的那些余孽,再死一次!

最终,对长生的渴望和对身体衰败的绝望,压倒了他多疑的性子。

他需要一个答案,他需要一个奇迹。

他需要抓住这根可能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管真假,他都要亲眼见一见。

嬴政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赵高。

他因为嘶吼而沙哑的嗓音,此刻却无比的清晰,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传朕的旨意。”

“让北地郡守陈平,立刻把那个玄阳子……”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用词,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给朕,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