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太学第一次月考(1 / 1)

三天后。

太学正殿讲堂。

六十名学员天不亮就到了。

没人迟到,连赢平都比平时早了半炷香。

讲堂条案上摆着空白竹简和笔墨,每张条案间隔三步,不给你抄的机会。

萧何站在讲堂门口,手里攥着名册逐一核对入场。

他的表情比平时冷了两分,连赵乙跟他打招呼都只点了下头。

讲堂正前方,韩信坐在椅子上。

生锈的旧剑横放在膝盖上,他低着头打盹。

走进讲堂的人经过他面前时,脚步都不自觉的放轻了。

兵仙位格的气息弥漫在讲堂里,压迫感让人喘不上气。

赢平走进来的时候腿就在抖。

上次在校场被韩信压跪的记忆还在,他缩着脖子绕了个大弯,从讲堂最远的角落溜到后排。

跟他一起的罗网暗探脸色更差,手指下意识搭在腰间,又想起进考场前武器已经被周勃收了。

孙成和陈宽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飞快移开。

刘邦没进讲堂。

他翘着腿坐在讲堂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半块饼子,目光扫过每一个进门的人。

卢绾蹲在他旁边。

“季哥,真不进去看看?”

“看什么,结果乃公比他们先知道。”

刘邦咬了一口饼子,眼珠子在孙成进门的一瞬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辰时正。

萧何合上名册,走进讲堂。

“月考开始。”

他把帛书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帛书正面是格物篇十道题。

赵乙第一个翻开,扫了一眼就松了口气。

前六道是基础,包括杠杆原理计算和滑轮组省力倍数,还有小孔成像的光路画法。

这些他上课认真听了,又在作坊里实际操作过,闭着眼都能写。

第七道开始变难。

有酸碱中和的产物推导,还有金属氧化的条件判断。

赵乙皱了下眉,但脑子一转就通了。

第九道和第十道他停了下来。

第九道是组合题,让你根据材料硬度和熔点选出最适合锻造兵器的方案,并写出理由。

第十道画出简易冶炼炉的剖面图,标注进风口和排渣口,还有炉膛温度分布。

赵乙手心冒汗,提笔就画。

这东西他太熟了。

他在赵正身边看了半个月的炉子,亲手烧过也调过风道。

别人是在纸上做题,他是在脑子里复刻了一座真炉子。

后排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赢平翻开帛书,眼前一片发黑。

第一道题就看不懂。

“一木杆长六尺,支点距左端二尺,左端悬物重三十斤,问右端需施力几何方可平衡。”

赢平盯着这行字看了一炷香,把支点两个字念了三遍,还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偷眼看了看隔壁的罗网暗探,暗探咬着笔杆满脸茫然,竹简上空白一片。

赢平牙一咬,在竹简上写了个十斤。

蒙的。

格物篇做完后,萧何收走帛书换上了第二份。

军事推演题。

韩信出的。

帛书上画着地形图。

一个三面环山的河谷,谷口朝南。

己方三千人驻扎在谷外南方平地,敌军五千人占据谷内制高点,控制了谷中水源。

题目要求一炷香内写出完整作战方案,包括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还有后勤安排。

讲堂里安静了。

赵乙深吸一口气开始写,他的方案很直接。

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分兵两百从东侧山脊绕到制高点背后突袭水源。

不算精妙,但逻辑清晰步骤完整。

中排有几个县吏子弟写的方案更有意思。

叫李通的学员提出围而不攻,在谷口筑工事断敌粮道,逼敌下山决战。

这思路跟韩信上课时讲的以逸待劳对上了。

后排的白卷越来越多。

赢平把笔扔在案上瘫在席子上,他连地形图上哪边是山哪边是河都分不清。

一炷香烧完。

韩信睁开眼站起身,旧剑拎在手里沿着条案走了一圈。

他不看人只看竹简,偶尔停下来在答卷上敲一下剑鞘。

被敲的人心跳加速,不知道那一下是好是坏。

收卷。

评判的速度比学员们预想的快。

萧何负责格物篇评分,韩信负责军事推演。

两人在后殿对了半个时辰,结果就出来了。

午时。

全体学员被召集到校场。

赵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名册。

萧何站在他右手边,韩信抱着剑站在左手边。

樊哙和周勃一左一右站在校场两侧。

六十双眼睛汇聚在赵正手里的名册上。

赵正翻开。

“格物篇满分者一人,赵乙。”

赵乙浑身一震,攥紧了拳头。

“格物篇九分者三人,分别是李通和钱丰,还有周述。”

三个人站在前排挺直了腰。

“格物篇及格者三十八人。”

赵正念完及格名单,把名册翻到下一页。

“不及格者,十八人。”

他没有逐个念名字,目光扫过后排的时候,赢平五个人的脸色变白。

“军事推演题,我让韩先生说。”

赵正退后半步。

韩信上前一步。

他没拿名册,答卷内容全装在他脑子里。

“推演题不计分,只分两档,”韩信声音不大,“有脑子的,和没脑子的。”

校场安静了。

“赵乙,正面佯攻加侧翼突袭,思路对了但兵力分配有问题,两百人翻山绕到制高点后方,体力消耗过大打不动。”

赵乙低下头,咬了咬牙在心里记住了这个评语。

“李通,围而不攻逼敌下山是上策,但你的工事布置太靠近谷口,五千人居高临下冲锋你挡不住一个回合。”

李通额头渗出汗来。

韩信扫了一眼后排。

“交白卷的九个人,你们连想都没想过。”

他没有多评价,转身退了回去。

赵正重新站到前面。

“太学考核规矩,本座今天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但校场上连风声都停了。

“每月一考,不及格者降级。”

“连续三次不及格者退学。”

赵正收起名册,目光掠过赢平。

“今天是第一次,不及格者还有两次机会。”

“但本座劝你们一句。”

他顿了一下。

“别浪费。”

校场散了。

学员们三三两两的往回走,及格的人脸上带着庆幸,不及格的人沉默。

赢平走在最后面,脚步虚浮。

他身边的罗网暗探凑过来压着嗓子说。

“赵公子,回去怎么跟赵大人交代。”

赢平没有回答。

入夜。

赢平又溜了。

他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刘邦坐在粥棚的长凳上,距离后门不到三十步。

月光下刘邦的脸清清楚楚,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子。

赢平看到了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刘邦没动,甚至朝他笑了一下。

赢平心里发毛,但他不敢不去。

赵高比刘邦恐怖多了。

他攥紧袖口,快步钻出了后门。

刘邦目送他消失在河堤方向,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卢绾从暗处冒出来。

“季哥,要不要跟?”

“不用了。”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手。

“让他去,他带回去的东西比任何情报都值钱。”

卢绾不理解。

刘邦伸了个懒腰,声音很轻。

“他带回去的是恐慌,赵高知道太学的大门只要考核在,他花多少钱都塞不进人来。”

刘邦往内堂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绾。”

“啊?”

“你说赵高知道了这事,会不会换个法子来送钱?”

卢绾想了想。

“应该会。”

刘邦的嘴角动了动,笑容收了。

“那就对了。”

他没再说下去,推开了内堂的门。

赵正还亮着灯,面前摊着冶炼作坊的图纸。

格物司甲等学员的名单压在图纸下面,最上面是赵乙的名字。

刘邦往对面一坐,把赢平溜走的事说了一遍。

赵正点了点头没多评价,指了指面前的图纸。

“刘季,你来看看这个。”

刘邦凑过去扫了一眼,图纸上画的是胸甲的样式。

跟秦军现有的皮甲完全不同,是百炼钢锻的。

“陛下拨了五千斤铁矿石和三十亩地,格物司的第一批甲等学员已经筛出来了。”

赵正用笔杆敲了敲图纸。

“三天后本座要在作坊里锻出太学的第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赵正把笔放下,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窗外咸阳宫的方向。

“一副秦军弩箭射不穿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