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入太学已成定局(1 / 1)

殿内伏了一地人,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嬴政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下巴,他盯着殿中央穿着旧衣的儿子盯了很久。

他想到了一件事。

半年前他把扶苏赶去上郡的时候,扶苏跪在殿前没吭一声,只是磕了头接过调令转身走了。

那时候他觉得扶苏的背影单薄。

现在扶苏站在麒麟殿正中央,光浮在肩头。

嬴政的嘴角往上勾了。

这很少在始皇帝脸上出现,不是帝王的满意,是父亲看到儿子长大时的痛快。

嬴政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祖龙真身在他体内咆哮,龙气从丹田涌出来灌满了四肢百骸。

他大步走下御阶。

脚步声砸在石板上,殿内趴着的百官连头都不敢抬。

嬴政走到冯劫面前的青铜案旁停住,他没拔剑。

他不需要拔剑。

嬴政伸出右手抓在青铜案的边沿上,手指收紧。

金属变形的声音刺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祖龙真身固化后嬴政的肉体远超凡人,指尖嵌入青铜面板,留下指痕。

他松开手,青铜碎片落在地上。

落在冯劫面前。

冯劫的瞳孔在那一瞬收缩,他看到了指痕,每一道都深入青铜。

“冯劫。”

嬴政的声音压在头顶上方,带着祖龙气场的威压。

冯劫连额头都贴不上地了,整个人趴在地上。

“臣在。”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朕让你当御史大夫,是让你替朕纠察百官。”

嬴政的手指还沾着青铜碎屑,他在袍角上擦了擦。

“不是让你在朕的大殿上,教朕的儿子该去哪里念书。”

冯劫的身子抖了一下。

嬴政转过身,目光扫过左列跟着附议的博士官。

周青臣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公孙弘把脸埋进袖子里,第三个没报过名字的恨不的钻进石板缝里。

嬴政没有看李斯。

他不需要看。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微微弓着腰,手里的笏板攥的青筋暴起,脸色憋屈。

赵高缩在殿角连眼皮都不敢抬,拂尘掉在脚边他不捡也不动。

嬴政走回御阶之前停了一步,他转头看了赵正一眼。

赵正端着碗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嬴政回到御案前没有坐下,他伸手拿起昨夜写好的帛书,展开铺在案面上。

“拟旨。”

蒙毅从殿门旁边大步走到御阶下方单膝跪地。

嬴政的声音灌满大殿。

“皇长子扶苏即日入驻太学,位列太学监理,辅佐帝师总揽教务,在太学之内如朕亲临。”

冯劫额头磕在石板上没有抬。

嬴政加了一句。

“凡干涉太学教务者,阻挠格物军工者,以叛国论处。”

他停了一拍,让这句话在殿内砸出回音。

然后补上最后一刀。

“诛九族!”

两个字砸在地上,满殿寂灭。

嬴政一巴掌拍在帛书上,传国玉玺的印记落在右下角,墨迹未干。

“散朝。”

百官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冯劫被同僚架着往殿外走,他的脸色灰暗。

李斯走在百官前面,脊背挺的笔直,但他走到铜门外的那一刻脚步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

赵正站在御阶侧面跟扶苏说着什么,扶苏微微弯着腰在听。

嬴政坐在龙椅上端着碗喝水,面色平静。

李斯收回目光迈出殿门。

他走到马车前站住没有上车,寒风灌进领口他也不在乎。

随行的门客想搀他一把被他推开了。

李斯独自站了很久,吐出一口白气。

“走。”

马车的帘子放下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往丞相府方向去了。

赵高比谁溜的都快。

他出了殿门连哈腰都省了,一路闷头往罗网密室的方向走,袖子里的铁胆被他攥的变了形。

进了密室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叫来心腹。

“太学里面安排的人还有几个。”

心腹低着头,“赢平那批还有三个在,另外两个上次月考差点被退了。”

赵高攥着变形的铁胆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手指发白。

“把那三个人的指令撤回来,从今天起太学方圆十里之内不许有咱家的人出没。”

心腹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高把铁胆扔进桌上的木盒里,盖子砰的合上。

“你没听到刚才殿里的旨意,诛九族,在太学搞事等于拿全族的命赌,赌赢了朝廷记你功劳,赌输了满门都给你陪葬。”

赵高站到火盆旁边烤手,背对着心腹。

“更何况现在太学里不光有帝师,还有大公子。”

他的嗓音尖了半分。

“帝师动不了,大公子更动不了,两个人绑在一起,天王老子来了都绕道走。”

心腹领命退了出去。

密室里只剩赵高一个人,火盆里的碳烧的噼里啪啦响。

赵高盯着火光,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他在盘算别的路。

太学这块铁板踢不动了,但胡亥那边还的交代。

赵高从火盆旁转过身,朝着胡亥府邸的方向看过去。

麒麟殿内。

百官散尽大殿空了。

扶苏站在殿中央,捡起地上的旧剑插回鞘里。

赵正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的碗已经放下了。

“不错。”

赵正拍了拍扶苏的肩膀,拍的扶苏肩头一沉。

“骨头硬了,肉也结实了,嘴皮子比半年前利索了不少。”

扶苏收了朝堂上的凌厉,对着赵正恭敬弯了弯腰。

“先生,扶苏只是说了心里话,算不上什么本事。”

赵正嘴角往上弯了弯没接这句客气话,他转身看向御阶上的嬴政。

嬴政坐在龙椅上端着碗喝水,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扶苏身上没挪开。

赵正走到御阶下方拱了拱手。

“陛下,本座把人带走了。”

嬴政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带去之前,先让他吃顿饱饭。”

嬴政看着扶苏嘴唇干裂的模样皱了下眉。

“三天不睡觉赶路,这是把自己当牲口使了。”

扶苏嘴角动了一下没敢笑出来。

赵正翻身上马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扶苏跟在身侧并辔而行。

两匹马沿着渭水的河堤慢慢走,水面上飘着薄雾,太学的屋顶从雾气里露出一角。

走了半晌扶苏开口了。

“先生,你之前说到太学之后给我介绍一个叫刘季的人。”

赵正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什么。”

扶苏攥了攥缰绳,“不是紧张,是先生说他身上的东西跟我一样不简单,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正转过头看向前方太学的大门。

门口张宝山正在扫台阶,举着扫帚朝这边挥。

赵正没有回答扶苏的问题,他夹了一下马腹让马走快了两步。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被河风吹散了一半。

“不过本座提前给你打个底。”

赵正的语气忽然带了一丝笑意。

“那家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管本座叫道长,第二次见面就开始蹭本座的饼吃,第三次见面连夜跑了一趟又自己溜回来。”

扶苏听的一头雾水。

赵正勒住马在太学门口停下翻身下来。

他回头看了扶苏一眼,眼底笑意更深了。

“他是你这辈子遇到的最难管的人。”

赵正迈步走进太学大门,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

扶苏牵着马站在门口,太学里面隐约传来铁锤敲打的声音和校场上操练的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进去。

门口的灰尘被风卷起来落在他的旧靴上,和太学地面上的泥土混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