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龙脉断了一截(1 / 1)

月考前一天。

傍晚的太学校场上没什么人,学员们全缩在宿舍里临阵磨枪,连粥棚都冷清了。

扶苏在校场边的甬道上走,他手里攥着治民篇的教案,刚从讲堂出来。

今天下午他又讲了一节课,内容是水利灌溉的基本原理。

萧何帮他整理的教材里附了赵正画的水渠剖面图,标注了坡度和流速的关系。

他讲的时候学员听的很认真,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东西他也是现学现卖,比学员们早吃透了三天而已。

走到校场西侧拐角时,扶苏停下了。

韩信蹲在沙盘前面。

沙盘是新换的,地形比上次月考复杂的多。

三面环山的河谷换成了一片交错的丘陵地带,丘陵之间穿插着三条河流,河流的交汇处有一座小城的模型。

韩信手里握着炭条,但炭条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在想。

扶苏没有出声打扰,他靠在甬道的柱子上等着。

大概过了二十几息,韩信的炭条落了下去。

一条线从丘陵北端划到河流交汇处,线的旁边标注了一个数字,然后第二条线,第三条线。

画到第五条线时韩信停了。

他没有回头,但开了口。

“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扶苏往前走了两步。

“半炷香。”

韩信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炭灰。

他转过身看着扶苏,上下打量了一遍。

两人之前没怎么说过话。

扶苏来太学两天,韩信除了在校场上远远见过一面,没有任何交集。

韩信不关心政治,也不关心皇子来了还是走了,他只关心兵。

但今天不一样。

“你今天下午在讲堂讲课的时候,我在校场推演。”韩信说话很直,不绕弯子。

“你讲课的那一个时辰里,我的推演速度比平时快了两成。”

扶苏一愣。

韩信的目光落在扶苏胸口的位置。

那里没有光,但韩信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方向有东西。

“你身上的气,能压住杂念。”

韩信的表述很简单粗暴。

他不会用什么调和、辅弼之类的词,他只知道自己推演兵阵的时候,脑子里那把兵仙之剑嗡鸣的频率变了。

不是变弱,是变稳。

之前推演复杂阵法时,兵仙位格的杀伐之气会干扰他的判断,让他不自觉的选择最暴烈的战术。

但今天下午扶苏在隔壁讲堂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那股干扰消失了。

他看到了更多的路线,更冷静的选择。

“明天月考,军事推演环节。”韩信看着扶苏,“你坐在讲堂里。”

不是请求,是陈述。

扶苏这辈子见过各种各样提要求的方式。

有跪着哭着求的,有拐弯抹角暗示的,有拍桌子威胁的。

但韩信这种既不客气也不解释,纯粹因为你有用所以你来的说法,他是头一回碰到。

“好。”扶苏点头。

韩信转过身蹲回沙盘前面,继续画线。

扶苏没走。

“韩先生。”

韩信嗯了一声,炭条没停。

“你觉得学员们的推演水平怎么样。”

韩信画完第六条线,头都没抬。

“六十个人里有五个能用。”

扶苏没追问哪五个,他知道韩信不会说。

韩信的评判标准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眼里只有两种人。

能打仗的和不能打仗的。

扶苏往回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韩信的声音。

“你的气,以后多来校场。”

扶苏回头,韩信蹲在沙盘前面没有看他。

扶苏看了他两息,转身走了。

这是兵仙第一次主动开口认可一个非战斗型的人。

太学里的权力结构,在这句话之后又紧了一扣。

......

当夜。

咸阳宫麒麟殿。

殿门关着,蒙毅带禁军守在三十步外。

嬴政盘膝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龙袍铺在地面,左手握着龙脉凝晶,右手放在膝盖上。

子时刚过,祖龙吞天诀运转。

嬴政的意识沉入脚下,龙脉的脉动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比第一次修炼时顺了很多,金色的河流在地底奔涌,分叉汇聚覆盖着大秦全境。

他先往南探。

南郡方向的龙脉比上次亮了一点,秋粮减免的政令已经落到地方,百姓的负担开始减轻,国运在缓慢回升。

太学方向依旧亮的扎眼。

嬴政没有停留。

今天他有别的目的。

赵正早上让张宝山送来的帛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龙脉东段有异物侵入,请陛下今夜修炼时留意。

嬴政的意识顺着龙脉主干朝东走。

越过函谷关,穿入中原腹地,龙脉在这里分出十几条支流,每一条都连着一个郡的国运。

他没有逐一查看,继续往东。

过了陈郡,过了泗水郡,过了琅琊。

龙脉越来越细。

嬴政的意识走到东海沿岸的倒数第二个节点时,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的龙脉变暗了。

不是南郡那种国运衰退的暗。

南郡的暗是灯油烧少了,火苗变小但还在。

前方的暗是有东西压在上面,把光遮住了。

嬴政的意识往前推了一步。

阻力来了。

很沉。

像一堵墙横在龙脉里面,不是物理的墙,是气的墙。

嬴政的祖龙之气撞上去的瞬间,对方回弹了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冰冷,黏腻,带着一种让他本能排斥的气息。

跟龙气完全不同属性的东西。

嬴政咬着牙又推了一步。

弹,力量更大了。

他的意识被硬生生顶了回来,从龙脉的东段一路退回中原,退到函谷关才稳住。

嬴政从冥想中睁开眼。

额头上全是汗。

他坐在原地没动,手里的龙脉凝晶攥的发烫。

龙脉的东段被人堵了。

不是人。

是赵正说的那些东西。

嬴政慢慢站起身,走到挂着坤舆图的墙壁前,手指点在琅琊郡以东的海域上。

义渠县龙王像渗黑水。

东海龙脉被压。

这两件事是一根绳上的。

嬴政转过身,大步走到殿门前,拉开铜门。

“蒙毅。”

殿外的夜风灌进来。

蒙毅从暗处站出来,单膝跪地。

“臣在。”

嬴政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咬牙的劲儿。

“去太学,把帝师叫过来。”

嬴政的手按在门框上,指甲嵌进了木头里。

“就说朕碰到了他说的那个东西。”他顿了一下,“朕感觉,龙脉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