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么会有如此荒诞之事?(1 / 1)

县衙内。

知县叶可成将李彦的那份考卷放下,卷首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师爷在旁边捻着胡须思索道:“东翁为何决意要将这份考卷列为案首?”

“文风老辣,言之有物,如何做不得案首?”叶可成看了他一眼道。

“答得确实好……只是……”师爷有些犹豫。

清丈田亩、抑制兼并、清理蠹虫……

若是这份考卷内容传出去,无异于向全县……不,是全绍兴府的豪强宣战。

“放心,这份考卷……”叶可成叹息了一声,“不会有旁人再看到。”

“东翁心中所思,我又岂能不知,只怕万一,不仅对你……对这名后生……也不是什么好事……”

叶可成点点头:“我明白……”

师爷依旧是有些担忧:“可是……”

叶可成有些不耐烦了。

“读圣贤书,到最后……难道连真话都不能说?难道连实事都做不得?”

“时局如此,我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无法左右……”

“在我山阴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这案首,非他莫属!”

……

照壁前,无数考生如遭雷击,呆立不动。

钱丰同样张大了嘴巴,能塞下两个荷包蛋。

他揉了揉眼睛。

那个名字依然高悬榜首,纹丝不动。

案首——李彦。

“这……这不可能!”

人群中终于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那李彦昨日明明在考场睡觉,连卷子都差点被收走,怎么可能得案首?”

“对!我就在旁边!知县大人当时可是骂他‘朽木不可雕’的!”

人群瞬间像炸了锅。

难道是走后门?

不对!

他穷得平日连一文钱都没有,哪来的后门?

钱丰呆呆地站在原地。

昨日考场外,李彦的那番话犹在耳边。

“今年不同,我已预定案首之位。”

“肃静!”

就在这时,衙门大开。

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书吏大步走出,手里拿着一张告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书吏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

“县尊有令:”

“案首李彦,言之有物,不尚空谈,故录为第一!”

按照惯例,县试案首要在放榜后拜见知县,行簪花之礼。

李彦被书吏领进衙内,穿过回廊,进了二堂。

一身靛蓝直裰常服的叶可成,正端坐在公案后。

墙上一副对联。

“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

“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

李彦忙上前见礼:“学生李彦,拜见县尊。”

“连考六年,一鸣惊人。”叶可成凝视了他片刻,方才说道。

“幸得县尊抬爱。”

叶可成点点头,心道倒是稳重。

“有一件事,必须要提醒你。”

“学生洗耳恭听!”李彦躬身再拜道。

“你这份考卷的内容……”叶可成顿了顿,“不可外传。”

李彦停顿了一下,答道:“学生谨记。”

“国政……不是你一个小小的书生可以妄议,倘若外传出去,必有祸端。”

“学生明白,全赖县尊包容。”

“两月之后,便是府试,好好准备,考场上,切莫再谈时弊。”

“学生记住了。”

叶可成见李彦恭敬,满意地点点头。

此时的县案首,虽然不像后来能直接晋级生员。

但是一般来说,只要文章不出格。

到府试、院试,几乎也是一路畅通无阻。

这就像种下一颗幼苗,日后万一能成为一颗参天大树呢?

叶可成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备考,便放了他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李彦走出衙门,榜下依旧人山人海。

“明远兄!”

小胖子钱丰早就翘首以盼。

见李彦出来,忙跑上前打招呼。

“钱兄。”

李彦刚蹭了他一顿饭,不好意思继续装没看见,遂停下脚步。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侧目看过来。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

“案首出来了。”

“就是他,连考五年没过,今年得了案首。”

“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钱丰面色谄媚:“明远兄,不知县尊大人有何交代?”

“嘱咐我好好备考。”李彦答道。

“哦……那个……”钱丰搓了搓手。

“钱兄有话不妨直说。”李彦看了他一眼。

被许多人围观,钱丰也有些不好意思。

“山阴县都知道你……科举之路甚艰……”

李彦“嗯”了一声,并不以为意。

“不知有何秘诀,竟能一跃成为案首,可否传授小弟一二?”

钱丰话音刚落,榜下几乎所有人都扭头过来。

他们也想知道,李彦究竟走了什么运,竟然力压全县学子。

李彦扫了围观的众人一眼,看向钱丰:“此事荒诞至极,你真想知道?”

“想。”

钱丰半秒钟都没犹豫地说道。

人群此时也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只等着李彦透露自己的考试秘诀。

“考前……”李彦缓缓说道。

众人都是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半个字。

“我梦见一老者……”

托梦?

众人,包括钱丰,都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竟然有如此离奇之事。

“传授我三卷经书。”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有如此荒诞之事?

“醒来后……”李彦继续说道,“脑海中便多了许多经义内容。”

“真的吗?”

钱丰将信将疑的看了李彦一眼。

众人也是有些不敢相信,目光中满是怀疑。

“那老者是什么人?哪位神仙?”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

“老者并未透露姓名。”李彦瞥了那人一眼。

“那老人是何相貌?”

人群中继续追问。

“只记得须发皆花白。”

李彦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相貌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额头隆起如山。”

“轰!”

学子们瞬间炸开了。

“孔圣人!”

不知谁脱口而出喊道。

“尼山峙立之相!正是圣人的样貌!”

“孔子托梦给他?”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质问声:“你胡说,圣人怎会托梦与你。”

一个连考五年都不中的家伙。

李彦冷笑了一声:“是你们询问长相,在下可没说是孔圣人。”

说罢,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再待下去,怕是会露馅。

李彦这番话,质疑者有之,将信将疑者有之,深信不疑者也有之。

钱丰就是属于后者。

他对李彦可太了解了,哪次考完不揶揄他。

若不是圣人托梦,焉能让他考中案首。

怪不得昨日从考场出来言之凿凿。

原来有恃无恐。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