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有没有多收你一文钱?(1 / 1)

“五十两只是定金。”李彦瞥了他一眼。

“待你考中,须再付五十两。”

“什么?”钱丰没想到,天底下还有比他爹更奸的奸商。

“你家的塾师一年束脩几何?”

“三十两。”钱丰答道。

这已经是绍兴府最好的西席。

再贵的,就不是钱能请到的了。

“你跟着学了几年?”

“算上之前几个先生……十年。”钱丰丧气地低下头。

“十年就是三百两,那你现在过了县试了吗?”

“没……没有。”

“一百两,不过包退。”

“真包过?”

钱丰虽之前对李彦圣人托梦一事深信不疑,但毕竟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犹豫起来。

“不信算了。”李彦拔腿就走。

“李兄且慢。”钱丰有些慌了,忙再次拉住他。

“只是……”

“可以先试听。”

“试听?”

“就是先指点你半个时辰,若是觉得有效果,再交费。”李彦解释道。

“这倒是可以。”

反正横竖也不吃亏。

钱丰带李彦来到自家一处绸缎铺,和掌柜打了招呼,要了文房四宝。

两人随后来到后堂。

“此处没有书籍,我让伙计去取?”钱丰问。

“不用。”李彦大手一挥,“研墨。”

“我研墨?”

“你见过先生给学生研墨的吗?”

“额……”钱丰无奈,只好亲自动手。

“从哪开始讲?经义?”

李彦摇摇头:“现在讲经义来不及了,直接教你写一篇策论。”

前世机构公开课招生,他是当之无愧的头牌讲师。

转化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搞定一个小胖子,手到擒来。

“写什么题目?”

李彦毫不迟疑:“就县试那篇《论足民食以实仓廪》。”

“要是拿你那篇应付我,我可不会付钱的。”钱丰质疑道。

“放心。”

李彦铺开纸,直接在中央画了一个圆圈。

“这……”钱丰有些摸不着头脑。

“仓廪。”

李彦笔尖在圈内一点,随即拉出三条线,在末端又画了三个小圈。

分别写上“入”、“存”、“出”。

简单直白的画面,钱丰立刻秒懂,眼睛亮了起来。

接着又看到李彦在“入”字圈旁,写下“田赋、漕粮、采购”。

“存”字旁,写下“防霉、防鼠、防蠹”。

“出”字旁,写下“军需、赈济、平粜”……

不一会儿,一副清晰的官仓运作图,跃然纸上。

钱丰看得目瞪口呆。

读了十年书,何曾见过将“仓廪”剖析得如此筋骨分明?

“看懂了?”

钱丰小鸡啄米般的不住点头。

“策论,不在辞藻,在于筋骨。”

“此文的关键在于‘流转’二字。”

“无论题目如何变化,你只需扣住‘粮食从何而来、如何存储、去往何处’这三问。”

“文章便有了骨架。”

钱丰的眼睛已经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比如县试这道题,当直指‘入’之弊……”

李彦突然抬头:“我问你,如何增加库存?”

小胖子看着“入”字圈旁边的“田赋、漕粮、采购”六个字,思索了一下。

“稽查田亩?”

“孺子可教!”李彦赞赏道,“还有呢?”

“疏浚漕运?”

“对喽,继续。”

“招商引粮,平抑物价?”

“聪明!”

李彦打了个响指,把笔递给他:“写!攥成一段话。”

原来如此!

钱丰闻言顿时来了信心。

片刻之后,一段百十来字、翔实有据的文字跃然纸上。

李彦仔细读了一遍,圈出几个不合用的词,改完,递给他。

“读一遍。”

“一曰稽田赋,当严核鱼鳞图册……”

“二曰疏漕运,宜疏浚河道……”

“三曰招商贾,可发谕帖,许各地粮商……”

钱丰读完,激动得浑身都有些颤抖。

这是我写的?

我竟然能写出这样有理有据的文章?

十年来,钱丰头一次感觉写文章没有那么难。

不,不是难。

是如此简单!

我悟了!

李彦看着钱丰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这家伙并不笨,商贾之家出身,甚至还有点小聪明。

遇到考试,只是没法将书本上的知识和现实经验有机结合。

所以一看到考题就抓瞎。

一旦有了合适的方法,帮他将脑子里的东西系统的梳理出来。

写一篇四平八稳的文章不成问题。

就算不出彩,也绝对能看。

接着,李彦又引导他,将“存”和“出”列出具体的条目。

不到一个时辰,一篇言之有物、语言流畅的文章便已成形。

钱丰呆呆地看着这篇自己亲自写就的文章,眼眶竟然都有些湿润了。

要是我早点学会,何至于连考了四年?

何至于吃这么多竹笋炒肉?

想到父亲多年来的棍棒教育。

钱丰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李彦的胳膊,嚎啕大哭。

痛!太痛了呀!

李彦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没骗你吧?”

钱丰擦了擦眼泪,退后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先生,我要跟你学。”

李彦将他搀起:“如果没有疑问,现在就可以交费了。”

“一百两不多吧,我有没有多收你一文钱?”

“有!”

李彦有些惊讶,这都不满意?

你还想要飞啊?

“早上先生吃了我一碗鳝丝面,作价三十文。”

“嗯?”

“中午兰香居那一顿,醉鸡一只二十二文。”

“干菜焖肉十五文。”

“清炒虾仁二十五文。”

“酱鸭腿十八文。”

“先生狼吞虎咽,食量颇佳,比我还多吃了些,我吃点亏,咱俩五五分账。”

“菜肴算你四十文。”

“还有雪菜豆瓣汤一碗五文,米饭一碗一文,共计七十六文。”

李彦震惊的目瞪口呆:“你小子什么时候算的?”

真他娘是个天才!

“刚算好的。”钱丰随口答道。

然后继续掰着手指头,语速飞快的说道:

“一百两减去七十六文,如今市面银贵,一两足色纹银能换七百二三十文。”

“按七百二十文算!想必先生也不会在意这点钱。”

“一百两就是七万两千文!”

“七万两千文,减去七十六文,还剩七万一千九百二十四文!”

“折成银子,约合九十九两八钱九分七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