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刘知府我们家熟得很(1 / 1)

次日一早,等钱丰和刘璟再过来,李彦便决定带他们出去。

“去哪里?”钱丰好奇地问。

“自然是去收集那刘知府的文章,”李彦道,“还有公文。”

他看了刘璟一眼:“你们家也是官宦人家,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

他之前为自己准备府试,也收集了一些相关的信息。

对这刘知府的行事风格,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总体来说,偏向实干、颇有些作为。

只是对于要通关这地狱难度的钱丰而言,这点资料,就远远不够了。

必须要把他的偏好尽可能弄得更清晰些。

两人闻言,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精彩。

却听李彦又说道:“这刘知府是个谨言慎行的,能找到的只有些公文,一篇私人的文稿都没见过。”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如何答话。

其实也不是刘璟想故意隐瞒家世,他家教甚严,父亲万万不许他胡作非为。

所以一开始,便没对李彦提起自己就是知府公子这事。

等后来时间长了,尤其是拜师之后,又觉得一直瞒着,心里有些惭愧。

后来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结果到了现在,李彦仍不知道他是知府家的公子。

李彦对他的身份也有所猜测,只是绍兴府里,姓刘的官员有不少。

再加上致仕还乡的,也就没多想。

事到如今,刘璟只好硬着头皮道:“其实……那刘知府……”

“嗯?”李彦见他吞吞吐吐,不由有些疑惑。

钱丰也看向他。

这是终于要坦白了吗?

“我们家……熟得很……”刘璟却是话锋一转。

钱丰瞪大了眼睛。

刘璟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们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哪有?”刘璟慌乱地否认道。

“家父和他……有旧……或许能找到……那刘知府……几篇文章。”

“那个……”刘璟说完,有些尴尬,“你们等着,我回去找一找。”

说罢,转身便要出门。

刚走了两步,却听身后钱丰又叫他。

“要是找到合用的,先找你那姐姐看一遍。”

刘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且看吧。”

说罢,出院门上了车。

待回到家,父亲已经去了府衙。

刘璟见左右无人,又四下张望了一番。

做贼一般,偷偷溜了进去。

“刘璟!”

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让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刘璟下意识地转过头,却见到姐姐刘芷站在书架旁,手里捧着一本书,正抬头看他。

清澈的目光中,满是惊讶。

“姐!”刘璟松了一口气。

向外张望了两眼,忙把书房门合上。

“你来此作甚?”刘芷疑惑地看着他。

刘璟见到刘芷,反而有些高兴:“姐,你常来爹书房找书,知道他最喜欢看什么书吗?”

“那本《三国志通俗演义》,”刘芷指了指文案上的一本书说道,“爹平时最喜欢。”

“不是……”刘璟扫了那本《三国演义》一眼。

低声道:“要那种和考试有关的。”

刘芷皱起了眉头:“你问这作甚?”

她这个弟弟虽然读书有些天分,却从不肯用功。

更不要说主动找书了。

刘璟也不隐瞒,便把钱丰遭遇退籍的事说了一遍。

“我们可是一起在桐庐杀过倭寇的交情。”刘璟挺胸道。

“不帮他,岂不是太不讲义气。”

刘芷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

钱丰她那日见过,对自己的荷花酥评价颇高。

又是弟弟的朋友,不帮确实不合情理。

“你呀!”刘芷白了他一眼,“跟爹爹读了这么多年书,竟然不知道他的喜好。”

刘璟挠头道:“那你知道么。”

“不知道。”

“那你还说我。”

“那能一样吗?”刘芷理直气壮道,“我是个女子,又不考科举,关心这么多作甚。”

“……”

刘芷歪头想了一下,说道:“爹平日看书多,经史子集,无一不通,确实不太好说。”

“那这……”刘璟有些傻了眼,“随便找一些文章吧。”

转头看到桌上厚厚的一沓纸稿,要去翻看。

“慢着!”刘芷拦住他,“这都是府衙的公文,不能轻动。”

“咱们找一些和考试无关的,旧一些的,既帮了你朋友,也不逾矩。”

刘璟立刻点头:“好!”

刘芷从架子上抽出几本册子,翻找了一会儿,递给刘璟一本。

“这是爹历年的策论稿。”

又抽出一本公文汇编:“这是府衙的案卷抄本,爹带回来批注过的。”

翻找了一会儿,刘芷的手指突然在一张泛黄的纸页上停住了。

“怎么了?”刘璟见她久久未动,转头看她。

刘芷拿着那页纸,神色中有着掩饰不住的黯然。

刘璟接过一看,这是他父亲前些年写的私稿。

“壬寅秋,归葬老母于祖茔。”

“雨连绵三日,泥泞没踝。”

“扶柩行二十里,竟日方至。”

“忽忆幼时母挑灯缝衣,父授书课读,恍如昨日。”

“而今黄土相隔,永无见期。”

“泣血稽颡,聊记数语。”

……

是祖母过世时,父亲的悼文。

看到一半,刘璟感觉心头发堵,一阵鼻酸,问道:“咱们已经几年没回过乡,为祖父母扫墓了?”

“三年了……”刘芷叹息了一声。

……

“母性节俭,一衣补三载,食不重味。”

“然每遇乞者,必分食与之。”

“父授书,严甚。每错一字,辄罚抄十遍。”

“今日儿能立身朝堂,皆父所赐。”

……

想不到平时顶天立地的父亲,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刻。

当时两人已经懂事,却只觉得他的肩膀宽厚,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撑住。

良久……

二人才渐渐从忧伤中走出来。

刘芷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将那张泛黄的私稿小心翼翼地夹回原处。

平复了情绪,这才重新拿起那摞文稿说道:“赶紧办正事要紧。”

说完,从中选了几篇。

边翻边轻声说道:“这篇策论,开篇化用了《管子·牧民》的‘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刘璟闻言,提笔蘸墨,飞快地记下来。

刘芷又翻过一篇:“这是户部任上的奏疏底稿,中间那段论‘胥吏之弊’……用的是《韩非子·五蠹》的理路。”

“这篇公文批注里引了《论语·子路》的‘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爹圈了好几处。”

不多时,刘璟便写了好几页。

他满意地看着纸上的成果,点点头:“这些应当差不多。”

两人又将书都归于原位,擦去桌上溅落的墨点。

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刘璟与姐姐告了别,刚上了马车,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方才抄错的一张底稿,忘记了最后收没收。”

他有些忐忑起来,不过转念又一想。

最后清理桌案的时候,并没看到那废稿。

应该是姐姐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