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吃的这么好,小心拉肚子!(1 / 1)

相比于县试,府试明显严正许多。

三天三场,须在场内度过两夜。

幸好如今是四月天气,不冷不热。

夜间气温尚可,并不难捱。

钱丰取出自带的碳炉,生了半天火,才见那碳炉慢慢红了起来。

不多时,半小锅水便咕咚咕咚的冒起了泡。

钱丰取出一大块面饼,并非是烙熟的那种面饼。

用先生的话来说,这叫“易食面”。

是用煮好的面条捞出,再下锅油炸定型。

钱丰把面饼丢进锅,散落在手心的碎渣顺手拍进嘴里。

嚼了几口,又香又脆。

随后取出一方油纸包,里面是风干的葱花、肉松。

还有一小块猪油,以及调配好的盐、胡椒等佐料。

那一小块猪油渐渐化开,面汤上浮起一层金色油花。

当时见先生拿出这东西,他还想着是否可以量产推广赚一笔。

两人讨论半天,发现这东西成本比现煮的还高。

面粉倒不贵,贵的是油。

一斤面下去,小半斤油就没了。

普通人想吃面,自己煮便是。

而且江南潮湿,面容易受潮,不易保存。

用先生的话来说,适用场景实在有限。

不多时,锅子重新煮开,喷香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钱丰取下锅子,他喜欢吃硬一点的。

挑起一大筷热气腾腾的面,吹了吹,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

吸溜进嘴后,遍口生香,只觉得异常满足。

“咕咕咕……”

钱丰听到隔壁号舍的动静,愣了一下。

“也不知吃的啥,这么香。”

“吃的这么好,小心拉肚子!”

旁边那考生狠狠咬了一口冷硬的烧饼,腹诽道。

要不是考场严禁交谈,他早就冲出去看看了。

钱丰却没多想,继续埋头吃面。

吃完,还把剩余的小半锅浓郁的汤都喝光。

这才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府试第二日。

今日考的是论、判、诏诰表。

钱丰看到论题,松了口气,果然是孝经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待看清题目,又愣住了。

这有什么好写的?

不就是别自残吗?

想了半天,找不到好的角度。

索性不想这么多,直接按照先生教的拆解。

“孝者,百行之源也。其始乎?不敢毁伤而已。”

“夫身者,亲之遗也;发肤者,身之末也。”

“爱其末而不敢毁,况其大者乎?”

如果连头发皮肤都不舍得损伤,那更大的孝行就更应该去做了。

随即感觉思路像是通了,开始慢慢写起来。

接下来是五条判语。

都是模拟判案的公文,什么“甲乙相殴”“丙丁争产”之类。

这东西几乎是每个考功名的人都必练的。

套用格式,先引律法,再述案情,最后下判。

难度不高。

最后是诏、诰、表三选一。

他选了“拟贺平倭表”。

这题他很熟!

有了桐庐码头杀倭的经历,对于倭乱,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写了半晌,凑出一篇像模像样的表文。

读着结尾那句“海波不扬,黎庶安枕”。

自己还有些得意。

第三天,最后一场。

这一场考的是试经史时务策一道,考察对经史和时事的理解。

一道两问。

一问:“倭患方殷,何以固沿海之防?”

二问:“近年来粮价腾踊,民多艰食,其故安在?当以何策纾之?”

看到这道题,钱丰一愣。

第一问海防,绝大部分人对军事也都是一知半解,写出来的内容都差不多。

那决定性的,便是第二问了。

这道题看似平常,只是问如何平抑粮价。

但是……

往往越是平常的考题,里面的陷阱便越深。

第一是分析问题的成因,知其然。

粮价上涨的因素很多,天灾、人祸、政策、吏治、商业、人口等等等等。

不过,有些成因,是万万不能列出的。

比如说皇帝、朝廷制定的政策失误,官府的无能等等。

用先生的话来说,这叫“政治红线”。

吏治、豪强等因素,也需要谨慎,最好不碰。

剩下的只有天灾、倭患等不可抗力因素。

然后围绕着这个来写。

钱丰提起笔,在纸上刷刷刷的列出三条。

“天灾频仍,耕获不时,一也。”

“倭氛猖獗,漕运多阻,二也。”

“有无不能相济,商贾不通其情,三也。”

钱丰写完,看了一眼,没什么毛病。

他提笔要写正文,忽然又停住。

脑海中,想起了那日李彦对自己文章的点评。

“这几篇都是稀松平常,府试中,或可能中。”

“或可……”

钱丰喃喃自语,这便是要将自己的命运,交与考官手上。

若是本场无其他更出彩的文章,这篇便能被选上。

但这三点,如此显而易见。

其他考生,会想不到吗?

他重新搁下笔,陷入思索。

发挥自己的优势,从自己商家背景出发。

“粮价……商业……囤积……”

几个词不断在脑海中翻涌,却始终像一团乱麻,捋不清。

刘锡不知什么时候,停在钱丰的号舍前。

他对这个当日和儿子一起杀倭的少年,印象深刻。

刘璟还为了他,对亲爹下手,窥伺自己的文章偏好。

目光扫过稿纸上的三论,面无表情的踱步走了。

不知不觉,来到李彦号舍前。

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年轻人是个有才学的,不仅能写出沈园那样的好句。

还能在关键时刻,头脑清晰的组织几个普通人杀倭。

确实是绍兴近些年难得的人物。

儿子竟拜了他为师……

可这也太年轻……

低头向考卷看去,已经写了大半。

看了几句,立时便瞪大了双眼。

“今日东南粮价腾踊,论者或咎天灾,或诿倭患,或斥商贾。”

现在东南粮价高,有人认为是天灾,有人认为是倭患,有人认为是商贾。

“然学生观市情数载,乃知市心惶惶,实为涨跌之枢机。”

然而我看来,是因为市场信心不足,所以粮价才一直涨。

“敢以‘固本在安市心’之说,为我公祖陈之。”

所以我现在用“稳定市场信心”的观点,为府尊您分析。

……

另一边,钱丰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粮价”这个议题,对别的考生来说,是难题。

但自己出身商贾之家,如果还只是写一篇不出错的文章,期待命运的抉择。

那这段日子跟随先生的苦功,便是全白费。

想到这,他重新握紧了笔。

“近岁有等豪猾,非尽自有其本。”

近些年有奸商囤积居奇,靠的并不是自己的资金。

“往往指田宅为质,邀取倍称之息,囤粟居奇,以待时涨。”

往往是靠抵押田地房屋等资产,借取高利贷,来等待粮食涨价。

“此非独商贾之逐利,实乃贷金之推波助澜,驱民于饥馑也。”

这不止是奸商赚取利润,实际上还有背后借贷的金主,让老百姓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