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学生有一策(1 / 1)

钱有礼闻言,脸色变了几变。

“这些年,族里大事小情,我哪次不出银子?”

“你们呢?”钱有德冷笑了一声。

钱有德何时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钱有礼气得语气都颤抖起来:

“不就是钱丰拜师的事么。”

“族里都商量了,待他明年考中秀才,便去和绪山先生说。”

钱有德摇了摇头:“七哥,生意场上都知道,只有现在答应的,才算数。”

钱有礼闻言,有些气急败坏:“你家钱丰一个童生,现在便想拜入绪山先生门下,这怎么可能?”

钱有德摇了摇头:“那便算了,粮食是我自己的,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好好好!”钱有礼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走着瞧。”

“全绍兴都在囤粮,都在涨价,看你能翻出多大的浪!”

撂下一句狠话,气冲冲的朝门外走了。

钱丰来到堂里,第一次看到父亲对族里如此强硬。

钱有德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李先生今日讲什么了?”

钱丰想了想:“让我们背典故,充当写作素材库。”

钱有德点头,他反正不懂,不过看到儿子的进步,已经是无条件相信李彦。

“爹,”钱丰突然看向他,“我一直以为,您是个奸商。”

“嗯?”

“没想到,还有如此仁义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却见钱有德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笤帚。

“啊!”钱丰惨叫一声,慌忙逃窜,“我是在夸您呢!”

“放屁!”钱有德在身后飞速地追赶,“有这么夸老子的吗?”

……

府衙。

刘锡看着戚继光,眉间的愁容,无论如何都化不开。

“戚将军,能否缓一些时日,现在这粮价……府库里老鼠都空了。”

戚继光也是一脸为难:“前几日刚在新昌和倭寇打了一仗……”

“这一仗打得辛苦,死了三十多个弟兄,抚恤银还没着落。”

“官府不差饿兵,再拖下去,怕是会闹饷。”

依照规制,客兵调动时,粮饷由所到之处的官府暂时供应。

新昌是绍兴府所辖,自然是有拨粮的义务。

“其他府县呢?”

“都一样,都说府库紧张,可这倭寇要是再闹起来,怕是会耽误秋收。”

“唉!容我再想想办法。”

“劳烦府尊了。”

送了戚继光离开,刘锡坐回桌案前,又翻开李彦那份“安市心,止流言”的文章。

粮价……不能再涨了。

次日一早,李彦便接到了府衙通知,让他立即过去。

到了府衙,这次没等,直接进了刘锡堂内。

两边堂柱上挂着一副对联:

“与百姓有缘,才来此地。”

“期寸心无愧,不鄙斯民。”

见了礼,刘锡凝视了他良久,化为幽幽的一声叹息:“本官找你来,是想询问粮价的事。”

李彦点头,来的路上,他已猜到了七八分。

“学生那篇文章,已经有了具体的对策,可供府尊参考。”

“嗯,”刘锡苦笑一声,“可现在官府贴的告示,百姓根本不信。”

李彦闻言,沉默了片刻。

如今官府的信用,确实越来越弱。

妄想通过一纸告示,来平息粮价,简直是痴人说梦。

“学生办了一个刊物,叫《考场秘闻》……”

刘锡闻言,脸皮颤动了一下。

李彦却是没有注意,继续道:“此刊可以配合府衙,止息谣言。”

刘锡点头,这《考场秘闻》已经发到第五期,满绍兴读书人没有不知道的。

可是单凭这发行一千来册的小册子,便能止住流言吗?

刚想到这,却听李彦继续道:“学生不才,还有几策,扭转舆论。”

刘锡细细地听完,不断地询问,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丰富。

这李彦,哪来的一肚子鬼主意!

震惊了半晌,又道:“你那学生钱丰,文章中说要断屯粮的资金。”

李彦点头:“他出身商贾,对这其中的门道甚清,学生也是不如。”

刘锡听了,点头道:“那便把他也一起请来。”

说罢,让人去请钱丰。

钱丰正在自家书斋,听周老夫子讲经义。

如今天气炎热,忍不住打了个瞌睡。

周老夫子见状,拿起戒尺,气势汹汹地走上前。

钱丰打了个哆嗦,刚闭眼伸出手。

却听外面有人喊他:“少爷,少爷,府衙来人了,说刘知府请你去一趟!”

钱丰如蒙大赦,忙对周老夫子告了假,坐车急匆匆地出了门。

来到街上,才松了一口气。

暗道总算逃过一劫。

进了府衙内堂,见李彦也在,愣了一下,忙上前和刘锡见礼。

听完陈述,钱丰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学生家中行商已久,对民间放贷,有些了解。”

“这些典当行、钱庄,明面上按三分取利,暗地里却花样百出。”

“一是加‘管仓费’。”

“借银十两,实付九两,那一两便算作费用,不算利息,实际算下来,月息何止三分?”

“二是利滚利,利息滚入本金,民间叫‘驴打滚’。”

“借十两,三年能滚到上百两,可《大明律》载有明文,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这些都是违禁取利。”

“三是私债强夺。”

“囤户还不上钱,债主便带人上门,强夺田契,逼人搬家。”

刘锡听到这,点头道:“按律,准折人田宅者,杖八十。”

钱丰又列了一些民间放贷中的不法做法。

随即拱了拱手:“学生以为,要断囤粮的资金,得从这些不法之处入手。”

刘锡闻言,面露欣赏之色。

这些事,他作为一府之尊,也都知道。

只是对于民间借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要不闹出大事,官府一般也极少处理。

如今听钱丰一番梳理,所有对策便都有了着落处。

赞赏道:“说的好,本府已有定策!”

李彦道:“只是最关键的一点,若是真要平息粮价,市面上没粮,这粮价恐怕也无法抑制。”

刘锡苦笑,这正是他头疼的事。

如果常平仓有粮,粮价也就不会涨到现在这个样子。

钱丰闻言,却是想到了昨日钱有礼的到访。

拱手道:“学生有一策,不知是否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