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短暂休整(1 / 1)

邱处机站在旁边,看了他很久。

没说话。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下手又稳又准又狠,

好些行医多年的老大夫都比不上。

但让邱处机真正愣住的,是这孩子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狠,是怕,是压在很底下的怕,和能把怕摁住的那么一股劲儿。

十六岁,不该是这个眼神。

他开口,嗓子发涩:“你怎么会的这些?”

杨康低着头看他娘。

包惜弱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弱,不像之前那样随时要断的样子。

“梦里学的。”

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邱处机没再问。

就看着他,目光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个弟子收了不到一年,今天让他看见太多没想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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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头,篝火一跳一跳的。

完颜洪熙没让连夜打。

追了一天,兵也乏了,就地歇着,等天亮再收拾那个村子。

他不着急。

那村子就一条路进,两边荒坡,后头是大山。

把路口一堵,里头的人就是瓮里的鳖。

天亮,一刻钟的事。

他灌了口酒,嘴角扯了扯。

邱处机从土屋出来,站在院墙边上,看远处金兵的篝火。

风从村口灌进来,荒草味儿,夹着马叫。

他眉头拧着。

七子里头,谭处端和刘处玄在村口盯着,剩下几个打坐调息。

但谁都知道,这是暂时的,天一亮,就是硬仗。

身后有脚步声。

杨康走过来,站他旁边,也看远处那些火光。

“师父,”

他嗓子有点哑,“现在还能拖多久?”

邱处机没回头:“天亮后,估计一刻钟就打进来了。”

杨康没吭声。

风从俩人中间穿过去,荒草沙沙响。

过了一阵,杨康说:“能不能摆个阵法拖拖?”

邱处机扭头看他:“阵法?”

“天罡北斗阵,借地形弄个迷阵,让他们看不清楚,不敢随便打进来。”

邱处机眼睛亮了一下。

杨康又说:“破屋里弄些个假人,把破衣服里塞满草,看着像有人在埋伏。”

杨康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然后再在村子街上,点几堆湿柴,湿的柴点不着只会冒烟,只要烟一起,整个村子就能罩住了。”

邱处机听完,愣了两息。然后转身就去找其他几人:“都起来,该干活了。”

半个时辰后,后村就慢慢看不见了。

湿柴在村子各处点着,树枝草叶潮,烧不出明火,就只有滚滚的烟。

风一吹,烟漫开来,把整个村子都裹得严严实实。

几间还算完整的土坯房里,假人靠在窗边门后,远远瞅着像人躲在后边。

村后荒草坡上,绊马索藏在草里。

邱处机站在村口烟边上,看着金兵营地,篝火还亮着,隐约有人走动。

杨康没有跟着出来。

他守着包惜弱,跪在土炕前头,攥着她的手,一动也不动。

他看外头那些金兵,脑子里转来转去。

火攻是最后的招,但火这东西,烧起来就不认人,村子靠着山,房子多是木头的,真烧起来就是一片火海,跑都跑不出去。

得控火。

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从这间开始放,火顺着风往村口走,金兵要撤只能往村口跑,咱们往后山撤,后山这边得留出隔离带。”

邱处机凑过来看,越看越惊:“你还会这个?”

杨康头也没抬:“看过一些兵书。”

其实哪是什么兵书,就是前世看的《孙子兵法》《三国演义》,还有乱七八糟的野外生存指南,但这话不能明说。

郝大通凑过来:“那现在咋办?”

杨康抬头看窗外:“等天黑。”

天黑了。

金兵举着火把,把村子围得铁桶似的。

完颜洪熙站在高处,冷眼看那间屋子。

“康儿,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声音在夜里传过来,“出来,我饶你和你娘一命,天亮后我下令强攻,到时候刀剑无眼,别怪我不念旧情。”

屋里没声。

完颜洪熙等了一会儿,脸慢慢沉下来:“不识好歹,传令下去,天亮前把弓箭手都调上来,围死了,就算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副将应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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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杨康在做最后的准备。

把他娘扶到靠墙那边,用木板和棉被搭了个简单防护,包惜弱拉着他手,声音虚得很:“康儿,你别管娘了,你自己走吧”

“娘,别说话,省点力气。”

杨康头也没回,把几件衣服撕成布条,用水浸了,递给几位师伯师叔:“捂住嘴和鼻子,火一但起来,烟比火还毒。”

七子接过来,互相看看。

邱处机忍不住问:“这你又哪儿学来的?”

杨康随口说:“以前见过烧房子,熏死过人。”

瞎说的。

他前世看过火灾逃生的视频,知道火灾里多半是被烟呛死的。

马钰看着他,眼神说不上来。

这孩子,到底什么来路?

杨康顾不上他们怎么想,把最后的话说了:“一会儿放火,分两路,三位师父在前头,开路;三位师父在后头,护着我娘,别恋战,冲出去就往山上跑,直接进林子。”

“你呢?”邱处机问。

杨康看了他一眼:“我断后。”

“不行!”邱处机嗓门一下高了,

“你武功还没学成,断什么后!”

杨康摇头:“师父,我不是要跟他们打,我是要让他们自己先乱。”

他朝窗外努努嘴,“看见没,金兵的火把,他们拿着火,咱们放火,一会儿烧起来,最先烧着的就是他们自己人,那时候肯定乱,我趁乱再点几把火,让他们更乱。”

邱处机还要说,被马钰拦住了。

马钰看着杨康,慢慢说:“这孩子说得对,打仗,不光靠武功,还要靠脑子。”

顿了顿,又说:“但你记着,一定要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