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5章 茶馆会面,致命的黑杜鹃(1 / 1)

龙五并未带林建国去那些高档酒店或隐秘会所。

次日傍晚,他领着林建国穿过几条僻静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前驻足。

茶馆的门脸很小,挂着一块褪色的木招牌,静心茶舍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但林建国注意到,这块看似普通的招牌下,门框的木头是新换的,而且用的是防火的铁力木。

门口那个佝偻着身子扫地的老头,腰间鼓鼓囊囊,藏着的绝不是烟袋。

推门而入,一股顶级的龙井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将门外的喧嚣与潮气悉数隔绝。

茶馆内很是幽静,只有三两茶客散坐在各处。

一个穿着朴素蓝色旗袍、身形清瘦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安静地坐在临窗的茶台前,专注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她的动作优雅娴熟,洗杯、烫盏、冲泡、闻香,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雅致。

她挽着简单的发髻,看着不过三十出头,温婉的气质倒像个刚下课的中学教师。

“鹃姐。”龙五上前一步,恭敬垂首。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对面的空位上。

林建国心弦骤然绷紧。

她就是“黑杜鹃”?这与他想象中那个心狠手辣、翻云覆雨的黑市女王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当那女人缓缓转过头,林建国呼吸一滞。

他的目光越过女人清冷的脸,死死盯在她发髻上那支白玉杜鹃花发簪上。

林建国眼帘微颤。

嗡!

耳畔仿佛响起一阵轰鸣,那支发簪仿佛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脑海深处。

前世恩师咳着血摩挲设计图的枯瘦手指、师母一夜白头的悲戚眼神,这两幕景象如同两道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他放在桌下的手猛然攥紧,指节捏得发白,坚硬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地落在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涌上,他强行咽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瞬间失聪,只听见心脏在胸膛里狂跳。

杀了他!不,杀了他们!这个念头几乎要让他掀翻桌子暴起发难!

但他没有。

他用尽毕生的自制力,才将那股杀意死死压下。

指甲嵌进掌心的刺痛,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当他再次抬眼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深不见底。

他神色如常地坐下,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对茶具的片刻失神。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是你们。

佛爷、黑杜鹃……

好,真好。

这趟沪市,来对了。这不再是一次任务,而是一场复仇的开始。

林建国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面上不动声色。

“坐。”黑杜鹃的声音很轻,也很清冷,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却又带着几分压迫感。

她为林建国斟满一杯茶,茶汤碧绿清透,豆香四溢。

她没有看林建国,只是看似随意地拨弄着茶叶,轻声问道:“听龙五说,你是京城来的?那边的天,最近可有什么变化吗?”

来了。

这是典型的江湖切口,既是在试探他的背景来路,也是在考察他的政治嗅觉和格局。

回答得太具体,会暴露自己的无知;回答得太模糊,又会显得自己没有分量。

林建国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似在闻茶香,实则是在用这短短几秒钟强压杀意,飞速盘算着对策。

原本,他只想打入内部,找到“佛爷”,完成任务。但现在,他要的更多。

他要爬上去,爬到最高,拿到足以掀翻整张桌子的力量,然后将这些害死恩师的人,连根拔起!

所以,光有“能力”还不够,他还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和“野心”。

心念一定,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才勉强压下那股翻腾的血气。

放下茶杯后,他盯着杯中茶叶,声音低沉沙哑地开了口。

“鹃姐,我当厨子,最讨厌的就是等人赏饭。”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黑杜鹃:“佛爷是大厨,掌着灶,咱们这些人,不过是等着分一勺肉汤的伙计。今天他高兴了,赏块肉骨头;明天他不高兴了,连锅都给你端了。我这人手黑,不想再洗碗了,我想自己掌勺,掂一掂这锅里到底有多少料。”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言辞过于锋利,便话锋一转,扯出一个笑容,将这份露骨的野心包装起来:“听说南方的海里,鱼会自己往上跳,我想来试试,是我的爪子更利,还是这海里的浪更大。”

茶馆里顿时鸦雀无声,只余窗外雨声。

龙五站在一旁,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他虽听不懂其中弯绕,却能感到林建国话里藏刀——这是当着鹃姐的面,直言“佛爷”格局太小,想另起炉灶!

这种话,上一个敢说的人,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黑杜鹃泡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林建国,目光锐利,仔细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过了许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有野心的鹰,才能飞得高,飞得远。”

她将自己面前的茶杯举起,遥遥向林建国示意:“看来,你想要的,不止是几条鱼。”

林建国也举起茶杯,与她隔空一碰。

“我想要的,是整片海域的渔场。”

黑杜鹃的笑容里,既有欣赏,也有一丝冰冷的审视。

她笑意更浓,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神却愈发冰冷:“这片海,风浪大,水也深。有的人撒网,有的人是鲨鱼。你这只鹰,一头扎下来,就不怕被网缠住翅膀,或者被鲨鱼一口吞了,连根羽毛都剩不下?”

林建国笑了,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因为鹰不靠网,鹰的眼睛,能看穿水面下的暗流。而且,鹰抓鱼,从不向鲨鱼汇报。”

“从不向鲨鱼汇报……”黑杜鹃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她要的就是这种不敬畏规则、只相信自己的狠角色!

这才是能帮她撬动“佛爷”那潭死水的最佳利器!

她脸上的审视彻底褪去,透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决断。

“很好。”她放下茶杯,眼神变得狂热而决绝,“佛爷的货,后天晚上到站。这是你递上来的投名状。事成之后,除了你该得的那份,我私人再许你……一个亲自去南洋走一趟那条航线的机会。”

她深深地看了林建国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那片海的鱼,不是谁都能吃的。我得亲眼看看,你这只鹰的爪子,到底能不能撕开那里的鲨鱼。”

听了她的话,旁边的龙五顿时心惊肉跳。

南洋的航线,那是连佛爷都眼馋的黄金水道,是组织里最核心的利益之一!

鹃姐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许给了一个刚来的新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鹃姐说的是“我私人”,而不是“佛爷”。

这句话隐隐透出要与佛爷分庭抗礼、另立山头的意味!

林建国心中同样一惊,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女人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成交。”他干脆地说道。

黑杜鹃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从茶台下拿出一张折叠好的图纸,推到林建国面前。

“这是沪市火车站的布防图。后天晚上十点,广州来的12次特快会进站。”

她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点,“三号站台,必须在九点前变成一座空城。铁路公安、巡逻民兵、甚至扫地的老大爷,你记住,一个活人都不能留。”

她站起身,走到林建国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记住,是所有。”

“我的人,包括龙五,都只会在外围。站台里只有你一个人。我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渔场”,来迎接我的……贵客。”

她说完,直起身,那支杜鹃花发簪在灯光下闪过温润的光泽。

“别让我失望,鹰。”

林建国接过布防图,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图纸,余光却始终锁定着那支发簪。

他没有立刻收起图纸,反而故作困惑,用请教的口吻说道:“鹃姐,冒昧问一句。我刚才就一直在注意您这支发簪,真漂亮。”

他话锋一转,目光被发簪的雕工吸引,带着几分痴迷与困惑:“我杀鱼剔骨,讲究稳、准、狠。我师傅说过,天下百般技艺,到了巅峰都是相通的。您这支发簪的雕工,尤其是花瓣边缘那股‘劲’,与我一位玉雕宗师故交的遗作几乎一模一样。不知它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他目光诚恳,补充道:“它的灵气与那件遗作如出一辙。若能见见这位高人,聊聊运刀心得,对我也是天大的造化了。”

黑杜鹃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但很快恢复平静:“一个故人送的。怎么,你也懂这个?”

“略懂一二。”林建国笑了笑,不再多问,转身离开茶馆。

一走出茶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冷得像冰。

恩师,如果真是他们害了您……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