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最后一月(1 / 1)

那天晚上,林渊没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玄清那句话——“最后一个月,我跟你打。”

玄清是什么境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十个圣域加起来,也打不过玄清一个。

那十个人,最弱的也是圣域高阶。周元圣域巅峰,青霜圣域高阶,那个用音攻的老太太更是深不可测——但他们在玄清面前,都恭恭敬敬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渊见过玄清出手吗?

没有。

玄清从来不出手。每次都是带路,每次都是站在旁边看,每次都是淡淡地说几句话就走。

但林渊记得第一次见玄清的时候,右眼的异种视野里,玄清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凝而不散。

比魏老深,比唐老深,比那十个圣域加起来都深。

深到什么程度?

深到林渊根本看不透。

那是神境。

真正的神境。

不是他这种靠饕餮本源硬堆上来的伪神境,是实打实修炼上去的、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神境。

林渊翻了个身。

明天。

和玄清打。

能撑几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撑住。

撑不住,就对不起这五个月的苦练。

撑不住,就对不起唐灵那封信。

撑不住,就对不起林晓在家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睡吧。

第二天凌晨两点半,林渊就醒了。

不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是自己醒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有力。

他翻身起床,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等。

三点整。

敲门声准时响起。

三声,不轻不重。

林渊站起来,开门。

玄清站在门口,看着他。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出宫殿。

这一次,玄清没往那片平地走,而是往那些金色的山走去。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玄清在一座山脚下停下。

这座山林渊没见过。

通体金色,和其他的山一样,但山顶上有一座小亭子,在淡青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安静。

玄清指着那条上山的路。

“上去。”

林渊愣了一下。

上去?

这五个月,他一直在山下练,从来没上过山。

玄清看着他,没解释。

林渊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走。

山路很陡,石阶一级一级,像是永远走不完。林渊走了半个时辰,还在半山腰。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很平,铺着青灰色的石板。那座亭子就在中央,不大,只能容下几个人。

玄清已经在亭子里坐着了。

看见林渊上来,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林渊走过去坐下。

亭子里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两个杯子,一壶茶。茶还冒着热气。

玄清给他倒了一杯。

“尝尝。我自己种的。”

林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很淡,但有一股清香,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再到胃里,最后散到四肢百骸。

浑身的疲惫,好像一下子轻了不少。

林渊愣了一下。

玄清看着他,笑了。

“这是昆仑墟特有的灵茶。喝了能提神醒脑,恢复体力。”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

两人坐着喝茶,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山顶特有的凉意。远处,那些金色的山连绵起伏,在淡青色的天空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渊忽然觉得,这五个月的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玄清放下杯子,看着他。

“准备好了吗?”

林渊点头。

玄清站起来,走出亭子,站在那片平地上。

林渊跟着走出去,站在他对面。

两人相距十米。

玄清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最后一个月,我要亲自跟你打吗?”

林渊摇头。

玄清说:“因为那十个人,已经教不了你了。”

林渊愣了一下。

玄清继续说:“你的基础已经打好了。拳法、身法、剑法、腿法、硬功、幻术、阵法,你都见识过了。你现在缺的,不是技巧。”

林渊问:“缺什么?”

玄清说:“缺的是和真正强者对战的经验。”

他看着林渊,眼神平静。

“穷奇比我弱。但它有一样东西,我没有。”

林渊问:“什么?”

玄清说:“恶念。纯粹的、极致的恶念。它会利用你心里的恐惧、愤怒、绝望,把你一步步拖进深渊。”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能教你的,是怎么在强者面前保持清醒。”

林渊沉默了。

玄清说:“来吧。”

话音刚落,他就动了。

快!

快得林渊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是周元那种快,是另一种快——快得连影子都没有,快得像他本来就在那里!

林渊只感觉胸口一疼,整个人就倒飞出去!

砸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他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胸口。

一个拳印。

青灰色的,深深的,像是烙上去的。

林渊抬头看玄清。

玄清站在原地,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起来。”

林渊爬起来。

玄清说:“再来。”

他又动了。

这一次林渊看清了一点——不是看清他的动作,是看清他动的瞬间。

但还是躲不开。

砰!

又飞出去了。

砰!

再来。

砰!

再来。

……

不知道被打趴下多少次,林渊终于撑不住了,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玄清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多少下了?”

林渊喘着气,说:“没数。”

玄清说:“三十七下。”

林渊愣住了。

三十七下?

玄清说:“比周元第一次打你的时候好一点。”

林渊沉默了。

玄清转身,走回亭子里,坐下。

“今天就到这儿。”

林渊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

龙骁在门口等着,看见他那副样子,愣了一下。

“你这是……被玄清打了?”

林渊没说话,走进屋里,直接瘫在床上。

龙骁跟进来,看着他。

“被打了几次?”

林渊说:“三十七次。”

龙骁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疼吗?”

林渊说:“疼。”

龙骁说:“那明天还去吗?”

林渊说:“去。”

龙骁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唐灵又来信了。”

林渊愣了一下。

龙骁从怀里掏出信,递给他。

“今天下午到的。”

林渊接过信,打开。

信不长。

“林渊:

一个月了。你还好吗?

林晓放假回来了,天天念叨你。她说等你回来,要给你做一桌子菜。

我最近在修炼月华的功法,进步很快。爷爷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魏老说,穷奇的动静越来越大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醒。

你那边怎么样?

我每天都在想你。

等你回来。

——唐灵”

林渊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收起来,和上一封放在一起。

贴身放着。

第二天凌晨三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林渊睁开眼,翻身起床。

浑身疼,比昨天还疼。

但他还是爬起来,穿好衣服,开门。

玄清已经转身走了。

林渊追上去。

来到山顶,玄清已经在亭子里坐着了。

看见林渊上来,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先喝茶。”

林渊坐下,喝了一杯茶。

茶还是那么香,喝了之后浑身舒服多了。

玄清放下杯子,看着他。

“今天争取少挨几下。”

林渊点头。

两人走到平地上。

玄清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昨天为什么打你三十七下吗?”

林渊摇头。

玄清说:“因为你在数。”

林渊愣住了。

玄清继续说:“你一边打,一边在心里数。数我打了你几下,数你还能撑几下。你在分心。”

他看着林渊,眼神平静。

“和强者对战,不能分心。一分心,就输了。”

林渊沉默了。

玄清说:“今天别数了。”

他动了。

砰!

林渊又飞出去了。

但他没数。

爬起来,再来。

砰!

再来。

砰!

……

不知道被打趴下多少次,林渊终于撑不住了,趴在地上。

玄清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今天三十二下。”

林渊喘着气,没说话。

玄清说:“比昨天少五下。”

他转身走回亭子里。

“明天继续。”

就这样,日复一日。

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每天上山喝茶,每天和玄清对练,每天被打趴下几十次。

但数字在慢慢变少。

三十二下。

二十八下。

二十五下。

二十下。

十五下。

十天后,林渊已经把被打趴下的次数控制在十次以内。

那天打完,玄清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十天,从三十七下到十下以内。不错。”

林渊喘着气,没说话。

玄清说:“明天开始,换一种打法。”

林渊愣了一下。

玄清说:“之前是我打你。明天开始,你打我。”

林渊愣住了。

他打玄清?

玄清看着他,笑了。

“怎么,不敢?”

林渊说:“不是不敢,是……”

玄清替他说完:“是觉得打不着?”

林渊点头。

玄清说:“那就试试。”

第二天,林渊开始尝试打玄清。

但根本打不着。

每次他一出拳,玄清就躲开了。不是快,是恰到好处——刚好躲开,刚好让他的拳头擦着衣服过去。

林渊打了一百拳,一拳都没碰到。

玄清站在对面,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打不着吗?”

林渊喘着气,摇头。

玄清说:“因为你太想打中了。”

林渊愣住了。

玄清继续说:“你每一拳,都是冲着打中我去的。但你越是想打中,破绽越多。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要往哪儿打。”

他看着林渊,眼神平静。

“拳法到了这个境界,比的不是快,不是狠,是心。”

林渊沉默了。

玄清说:“别想打中我。想别的。”

林渊问:“想什么?”

玄清说:“想你在乎的人。”

林渊愣了一下。

玄清说:“想他们如果站在你身后,你会怎么打。”

林渊闭上眼。

林晓。

唐灵。

龙骁。

秦老。

魏老。

那些人一个一个出现在脑子里。

他睁开眼。

一拳轰出!

这一次,玄清没躲开。

拳风擦着他的脸过去。

玄清看着他,笑了。

“悟了?”

林渊喘着气,点头。

玄清说:“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林渊每天都在尝试打玄清。

从一拳都打不着,到能擦着衣服,到能碰到衣角,到能碰到身体。

二十天后,他终于打中了玄清一拳。

那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不重,但实实在在打中了。

玄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二十天。”他说,“比我预想的快。”

林渊喘着气,没说话。

玄清说:“今天就到这儿。”

他转身走回亭子里。

林渊跟着过去,坐下。

两人喝茶,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玄清忽然开口。

“穷奇还有十天醒。”

林渊心里一紧。

十天。

玄清看着他,说:“这十天,不练了。”

林渊愣了一下。

玄清说:“休息。调整状态。十天之后,出去打。”

林渊沉默了。

玄清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看着远处那些金色的山。

“小子,”他说,“记住这五个月学到的东西。”

林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玄清看着他,眼神平静。

“有牵挂的人,是你最大的弱点,也是你最大的力量。”

他拍了拍林渊肩膀。

“去吧。回去休息。”

林渊看着他,忽然问:“你呢?”

玄清笑了。

“我在这儿看着。”

晚上回到住处,龙骁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桌上摆着饭菜,还有一壶酒。

看见林渊进来,他招呼道:“来来来,今天喝点。”

林渊坐下。

龙骁给他倒了一杯酒。

“明天开始休息了?”

林渊点头。

龙骁举起杯。

“那这杯,敬你。”

林渊和他碰了一下。

两人喝了一会儿,龙骁忽然问:“林渊,你说,咱们能活着回去吗?”

林渊想了想,说:“能。”

龙骁看着他。

林渊说:“因为有人在等咱们。”

龙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有人在等。”

他举起杯。

“那就活着回去。”

林渊和他碰杯。

窗外,那些金色的山还在发光。

十天。

打完,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