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明哽咽了,他颤抖着伸出手臂,袖子滑下去,露出小臂内侧那一排针眼。
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青紫色,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当成了靶子。
“他们嫌我话多,给我注射了药物让我闭嘴。我后来才知道那是毒品。”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手臂也随之发抖,像是极度的痛苦还在身体里没有散去。
“但是……在我昏迷的时候,我听见了苏欢颜的声音。”
苏辞忧的呼吸停了一瞬。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苏昭明开始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倒是希望我能听错。”
可自己亲妹妹的声音,应该是不会听错的。
“她还提到了什么家传宝物什么的。”苏昭明继续提供信息,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不甘心的意味,“但我们家哪有什么家传宝物?”
苏家虽然有钱,但三代贫农出身,苏鸿川是白手起家,哪来的家传宝物?别说宝物了,连件像样的老物件都没有。
客厅里那些字画瓷器,全是发家以后买的。
大路货,虽然值钱,应该也算不上什么传家宝物。
苏辞忧摸了摸下巴。
如果说苏欢颜参与其中,倒也不是没可能。
她忽然想起那辆红色法拉利,也就是苏欢颜的座驾,也就是曾经把原身撞死的那辆豪车。
这件事,最终以找了个背锅侠告终。
事后说是刹车失灵,负责维护的豪车行自己站出来,说是自己维修不力给车主带来了困扰,才勉强堵上公众的嘴。
苏欢颜一口咬定,苏鸿川花了大力气把舆论压下去。
加上自己这个苦主没有出来闹事。
这件事也就这么默认了不了了之。
至于那家豪车行,生意一落千丈,也不知道现在生意怎么样了。
等的,那家豪车行叫什么来着?
降龙?
苏辞忧眯了眯眼,这个名字,也太巧了。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苏昭明的司机被钱买通,把车开到了那家伏虎豪车行,说是做例行保养。
结果那家车行在车上装了GPS定位,苏昭明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同样是豪车行,降龙,伏虎,名字都起得威风凛凛,干的却都不是什么正经事。
这两家车行之间,估计是有关联关系的。
……
新的线索有了,可苏欢颜肯定是不会配合的。
苏辞忧站在苏家庄园的走廊里,看着苏欢颜紧闭的房门,心里清楚得很。
这个真千金现在把自己裹得像一只刺猬,尤其是面对她苏辞忧的时候。
只要自己靠近,她就会竖起全身的刺扎向自己,问什么都说是“不知道”“不清楚”“和我没关系”。
硬闯进去问,只会让她把心门关得更紧。
叹了口气,准备下楼。
手机响了。
末四位8888。
苏辞忧看了几眼才确定自己没看错,接了起来。
“我是陆沉舟。”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从容,“我们可否一见?”
因为翻修清风观的事,苏辞忧对这个男人有了基础的了解。
龙国最年轻的万亿级企业家,陆氏集团的掌门人。
商业版图横跨地产、科技、金融,名下上市公司超过十家。
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报道,财经杂志的封面的常客,标题取得一个比一个夸张,“商界奇才”“改变龙国商业格局的人”。
这种大人物,向来是常住京城的。
如今愿意纡尊降贵来江城找自己?
苏辞忧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决定见一面。
毕竟,这种级别的人物,必须要给面子。
柏联酒店。
江城最贵的酒店,顶层行政酒楼。
已经被陆沉舟包了下来。
苏辞忧到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坐在那里。
整层楼只有他们两个人。
男人身穿一身深蓝色定制西装,袖扣是钻石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年轻,五官深邃,眉骨高耸,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刚好比苏辞忧大七八岁。
他坐在桌前,面前只有一杯气泡水。
见苏辞忧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抬下巴,嘴角弯了弯,算是打了招呼。
在他对面坐下。
很快,服务员端上来一杯茶。
铁观音。
苏辞忧挑了挑眉。
看来,男人是做了功课才来的。
很少有人知道苏辞忧最爱喝茶,尤爱铁观音。
行政酒廊里安静极了,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江城夜景的万家灯火。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陆沉舟看了她几秒,从身侧拿出两份文件。
他把它展开,铺在茶几上,推到苏辞忧面前。
“喏,这份是我们的婚约。”
“这一份是我们的婚前协议。”
苏辞忧懵了。
她低头看着两份文件。
一份虽然保管良好,但边角微微发黄,明显是有些年头。
最后面龙飞凤舞签着张珩的大名,苏辞忧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老骗子的亲笔。
至于另一个签名也很是张扬,只能看出一个陆字,估计就是陆沉舟家长辈。
一份崭新。
应该是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特有的油墨香。
苏辞忧难以置信的抬头:“什么?”
她心里在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选择将铁观音劈头盖脸地浇到商业之子头上,还是选择坐下来听他把话说完。
是个好问题。
苏辞忧选择了后者。
幸好,陆沉舟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冒昧,没让她等太久。
他干咳一声。
“是这样,”陆沉舟理直气壮,“你师傅在世之时,与我爷爷商议过,为咱俩定下的婚约。”
“你不会不遵遗命吧?”
苏辞忧给他气笑了。
她靠在沙发背上,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
嘴角无力的扯出一个尬笑,那是“你在跟我开玩笑”的质疑。
“你觉得呢?”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有点后悔今天浪费时间来和这个脑子不好的年轻首富吃饭。
还不如回清风观好好收拾东西,来个断舍离。
“等等,”身后的陆沉舟声音沉了下来,“你不想看看婚前协议上的条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