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翠屏小区，秦雨薇家。

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多平，装修算不上奢华，但处处透着讲究。客厅铺着实木地板，踩上去没有声响。沙发是深灰色的真皮沙发，宽大厚实，靠背上搭着两条浅色的毯子。电视柜是实木的，上面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相框是银色的，擦得锃亮。墙角的绿植长得很好，叶子油亮，一看就是被精心伺候的。

秦雨薇窝在沙发上，一双长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手机举到鼻尖，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领口大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牙签插在最中间那块哈密瓜上，歪歪斜斜的。

她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袖口挽到小臂。

“雨薇，明天周末，你爸说想去看看你爷爷奶奶，你去不去？”

秦雨薇头也没抬。

“去。好久没见他们了。”

秦正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正播着新闻联播。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脚上趿着拖鞋，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茶几上搁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热气从杯口往上冒，在灯光下凝成一道细细的白烟。

手机响了。

秦正阳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接起电话。

“秦局，云端壹号发生绑架事件。”

秦正阳的脸色变了。他从沙发上坐直，腰板挺起来，声音沉下去。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秦雨薇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父亲脸上。她看到父亲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手指攥紧了手机。

“我知道了。你那边马上安排人员前往云端壹号，我现在立刻出发。”

他挂了电话，起身就往门口走。

“爸，发生什么事了？”秦雨薇从沙发上坐起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响了一声。

“云端壹号发生绑架事件，我得立刻赶过去。”秦正阳在玄关穿鞋，鞋带系得很快，鞋柜旁边放着一把深色的木质衣架，上面挂着他的警服外套。

秦雨薇迟疑了一瞬。

“要通知疯子吗？”

秦正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用。他又不是警察，总不能什么事都喊他。”

秦雨薇抿了抿嘴。

“哦。那您小心点。有必要的话，您直接找他。”

秦正阳点点头，拉开门。

“我知道。”

门关上了。

走廊里，秦正阳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上的数字从10跳到9，跳得很慢。他掏出手机，拨了上官海棠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上官局长，云端壹号的事您知道了吗？”

“我也刚收到消息，是全性的人，应该是冲着我们今天抓的那些全性成员来的。”

秦正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全性组织的规则里就有一条，若是有成员落网，其他成员必然全力营救。这也是不断有人被吸引加入的原因之一。”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开了。

秦雨薇光着脚跑出来，鞋都没来得及穿。

“爸，云端壹号那边有人开直播了！”

她举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动。

秦正阳接过手机。

直播间标题——【江城云端壹号全性组织绑架现场】。

画面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西装男正对着镜头说话，嘴角带着笑，像是在主持一场综艺节目。

“大家好，我是全性组织沈重。或许有人听说过全性，也有人不知道全性，但没关系，从明天开始你们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我今天开直播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江城的警方和特勤局抓了我们组织的成员。我们只是希望能够把他们接回我全性的大家庭，还希望江城的警方和特勤局可以配合一下。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

弹幕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地往上涌。

【卧槽！现在主播这么会整活吗？】

【绑架现场，666】

【我去，还是在云端壹号，那可是江城的顶奢，这主播有点实力啊。】

【你们别瞎带节奏了，你们听听主播说的是什么？这会是整活？这是在跟江城警方和特勤局要人啊。】

【全性！卧槽，我听说过，据说这个组织最早是由一群不想受到法律限制的玩家组成的。】

【没错，我也听过，这个组织的宗旨是“成全自己，率性而为”，而且据说组织里高手如云啊。】

【卧槽，这么说这是真的绑架现场？这全性也太嚣张了吧？】

【坐等警方和特勤局把这群傻逼端了。】

【我看未必，人家敢这么嚣张，肯定是有所仰仗。】

秦正阳面色铁青。

“太无法无天了！简直没有把我们江城警方和特勤局放在眼里！”

说着，他对自己手机说道：“上官局长，那群人开了直播，而且点名就是要我们今天抓的那些人。”

“我也看到了。必须将这群人渣全部绳之以法。”

电话那头，上官海棠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钢板上。

直播间里，沈重又开口了。

“来，各位观众朋友，请跟随我们的镜头来看一下我们的人质朋友。”

画面开始移动。镜头扫过一张张脸——有人浑身发抖，有人脸色煞白，有人强装镇定但额角的汗出卖了他们。一个小孩缩在母亲怀里，母亲的手在抖，但把孩子抱得很紧。

沈重的声音从画面外飘进来，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菜单。

“我想江城警方和特勤局应该不愿意看到有人质朋友受到伤害吧？所以从现在开始，如果江城警方和特勤局不把我的那些朋友放了的话，那五分钟后，我就开始将第一位人质朋友请出云端壹号。”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一分。

“嗯，当然我们请的方式可能会比较特别——我们会在云端壹号的玻璃墙上开一个门，让人质朋友从玻璃门直接出去。”

【尼玛！这叫请？这他妈的是把人丢下去。】

【太狠了吧！】

【这个全性组织简直目无王法！！】

【坚决抵制这种神经病组织！】

【妈的，我们华夏怎么会有这种组织？！】

【这简直就是恐怖分子！】

秦正阳把手机递给秦雨薇，对电话那头说：“上官局长，我给我女儿的发小打电话。这个事情得请他出手了，否则一旦这些人真的说到做到，后果不堪设想。”

“嗯，我同意。这个事情最稳妥的方式就是请林枫出手。”

“那我先挂了。”

秦正阳挂了电话，秦雨薇忽然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半度。

“疯子？！”

秦正阳一愣。

“怎么了？”

秦雨薇把手机画面转到父亲面前。

直播画面正在移动，镜头扫过餐厅角落的一张桌子。

林枫坐在靠窗的位置，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叉子，正在往嘴里送一块牛排。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米白色针织衫，阔腿裤，头发披散着，侧脸线条柔和。两人坐在一片惊慌失措的人群中，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

沈重的声音从画面外飘进来。

“你们看，我们的这两位人质朋友还在用餐。说明我们全性的绑架还是非常人性化的，并不会伤害人质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来，让我们采访一下这两位人质朋友，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态，还能够继续用餐。”

看到画面内的林枫，秦正阳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像卸了块石头。

秦雨薇嘴角上扬。

“爸，稳了。”

秦正阳点点头，盯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

“是啊。不过，小枫这是和谁在吃饭？这女孩挺漂亮的……林枫早恋了？”

秦雨薇嘴角抽了一下。

“爸，您这关心的方向是不是搞错了？”

秦正阳板起脸。

“作为长辈关心后辈怎么就错了？怎么说我也是看着小枫长大的。”

秦雨薇哭笑不得。

“不是，爸，现在那是绑架现场诶。”

秦正阳摆摆手。

“那倒是。对了，我也该出发了，待会儿得安排人接收那些绑匪。我今天整个都是干收拢大队的活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

秦正阳走进去，秦雨薇站在门口。

“爸，那您早去早回。”

电梯门缓缓合上，只剩一条缝的时候，又传出秦正阳的声音。

“诶，我突然想起来，刚和小枫吃饭的好像是你们学校的语文老师吧？”

门合上了。

秦雨薇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小声嘀咕了一句。

“疯子和沈老师不会真的……”

———

云端壹号餐厅。

林枫把叉子放下，餐盘里的牛排还剩一半。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很轻，像在家里吃完饭准备起身看电视。

沈红缨也放下酒杯，红酒杯里的酒还剩小半杯，她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下，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沈重走到他们桌前，站定。

负责拍摄的全性成员把镜头推过来，画面里，林枫和沈红缨相对而坐，背后的落地玻璃幕墙外，江城的夜景璀璨如银河。

沈重手里捏着无线麦克风，嘴角挂着笑，像在做一档美食探店节目。

“二位朋友，晚上好啊。”

林枫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晚上好。”

沈红缨也看过来，目光平静。

沈重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林枫身上。

“这位……嗯，看你还穿着校服，应该还是学生吧。”

林枫点点头。

“对，今年高三。”

“那你这是在约会吗？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啊。不过看起来她似乎比你大一些。你这姐弟恋，你爸妈知道吗？”

林枫看了一眼沈红缨，笑了。

“你误会了，她是我老师。我们只是来吃饭而已。”

沈重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了些。

“老师？那你们这是师生恋啊？！”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卧槽！这确定是绑架直播？不是八卦直播？】

【师生恋！牛逼啊！】

【话说回来这个老师好美啊！换我，我也想跟她来一场师生恋。】

【我怎么感觉确实是主播在整活啊。】

【楼上的都别瞎带节奏了，我就是江城的，真的是绑架，警察已经出动了。】

【对！特勤局也出动了，现在云端壹号所在的大厦已经全部戒严了。】

【真绑架啊？！那这直播氛围的画风也太奇葩了。】

【这年头绑匪也都学会整活了？】

这时，夏荷踩着高跟鞋“登登登”跑过来，粉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光。

“师生恋？！我看看。”

她凑到桌边，歪着头，目光在林枫和沈红缨之间来回扫。

“不错，这位小哥哥很英俊，这位小姐姐也很漂亮，倒是蛮般配的嘛。”

林枫干咳了一声。

“二位，不能这么带节奏。你们这直播呢，可不能坏了我和我老师的名声。”

夏荷笑嘻嘻地凑近了些，睫毛扑闪了两下。

“小哥哥，师生恋就师生恋，藏着掖着干嘛？要不你们干脆也加入我们全性，成全自己，率性而为，不要受世俗的约束。”

她转头看向沈红缨，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对吧？小姐姐。”

沈红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声音很平。

“你们确实误会了。而且我觉得世俗该有的约束还是要有的，不然这个世界不就乱了套了。你看像你们这样，我们这好好吃饭，你们突然来搞绑架，太没礼貌了。”

夏荷笑眯眯的，语气软得像在哄小孩。

“话不能这么说，人生在世不过百年，约束太多，只会让自己入土的时候空留遗憾。”

她的笑容忽然收了。

眼神从柔软变成锋利，像刀锋上反射的一道光。

“这位小姐姐应该是位高手吧？”

沈重的笑容也收了。

他的目光从林枫身上移开，落在沈红缨脸上，在镜片后面眯了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质，不是害怕得发抖，就是紧张得脸色发白。只有这一桌——两个人，还在淡定地吃饭、喝酒、聊天。那个高中生不可能会是高手。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位漂亮的女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