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雨夜追凶(1 / 1)

红衣绣娘 风流萧书生 2657 字 14小时前

暴雨是从黄昏时分泼下来的,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就成了倾盆之势,砸在青石板路上噼啪作响,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把整个江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里。林砚站在吕家老宅的门槛上,指尖攥着那方小小的魂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掌心的温度都被那冰凉的木质感吸走大半。

魂牌是桃木所制,巴掌大小,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正面用朱砂笔工整地写着“亡妹吕玲晚之位”,字迹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温润,那是他今早亲手写下的。三天前,吕玲晚还笑着拉着他的衣袖,说要去城西的戏楼听新排的昆曲,可不过一夜之间,那个眉眼灵动、爱穿月白旗袍的姑娘,就成了护城河底一具冰冷的尸体。警方定论为意外落水,可林砚比谁都清楚,玲晚水性极好,绝不会轻易溺亡,她指甲缝里残留的那点深褐色的泥垢,还有颈间若隐若现的指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真相——她是被人害死的。

“林砚,别再执着了,警方都已经结案了,玲晚她……她已经走了。”吕母扶着门框,眼眶红肿,声音哽咽,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显憔悴。她伸手想拉住林砚的胳膊,却被他轻轻避开。

林砚没有回头,只是将魂牌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玲晚残留的温度。“婶娘,玲晚不是意外,我必须找到凶手,还她一个清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被窗外的雨声裹挟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些年,他父母双亡,是吕家收留了他,玲晚更是把他当作亲哥哥,陪他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如今她惨死,他若不能为她讨回公道,往后余生,都无法安宁。

说完,林砚转身走进了雨幕里。黑色的长衫被雨水瞬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脸颊不断滑落,模糊了视线,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亮,像暗夜里的寒星,死死盯着城西的方向——那里是玲晚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他追寻真相的起点。

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生疼。林砚踩着泥泞的青石板路,一步步往前走,衣袋里的魂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阵阵凉意,像是玲晚在无声地指引着他。他想起玲晚出事前一天,曾偷偷告诉他,她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乎江城好几户人家性命的秘密,还说等她确认清楚,就全部告诉他。可没等她开口,就遭遇了不测。

他沿着护城河一路向西,岸边的芦苇被狂风暴雨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伺。河水浑浊汹涌,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石阶,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要将所有的罪恶都吞噬。林砚蹲下身,仔细查看岸边的泥土,雨水冲刷着地面,破坏了大部分痕迹,可他还是在一处隐蔽的芦苇丛旁,发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脚印很大,是男人的鞋印,鞋底沾着和玲晚指甲缝里一样的深褐色泥垢,还有一丝淡淡的、奇异的香料味——那是一种只有富贵人家才会使用的熏香,名叫“沉水香”。

林砚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地按住了衣袋里的魂牌,轻声呢喃:“玲晚,我找到线索了,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找到凶手。”他站起身,顺着脚印的方向继续往前走,脚印在泥泞中时隐时现,一路延伸到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小巷狭窄而幽深,两侧的墙壁斑驳破旧,墙角长满了青苔,雨水顺着墙壁流淌下来,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昏暗的灯光,显得格外阴森。

走进小巷,那股沉水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混杂着雨水的潮湿气息,让人莫名的心悸。林砚放缓了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长衫的下摆扫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突兀。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还有衣袋里魂牌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在这诡异的氛围中,保持着一丝清醒。

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的交谈,被雨声掩盖着,若不仔细听,几乎无法察觉。林砚立刻停下脚步,侧身躲到墙角的阴影里,探出脑袋,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看清了前方的身影——两个穿着黑色短打、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小巷深处的一扇木门前,低声交谈着,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泥土的铁锹。

“大哥,你说那丫头的尸体,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万一林砚那小子不死心,一直追查下来,咱们可就麻烦了。”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眼神四处张望,像是在害怕什么。

另一个男人冷笑一声,语气凶狠:“怕什么?警方都已经定论是意外了,一个穷小子,能翻起什么风浪?再说,那丫头知道的太多了,留着她,迟早是个祸患。等咱们把这里的东西处理干净,就离开江城,再也不回来,谁还能找到咱们?”

“可那沉水香的味道,会不会留下痕迹?”

“放心,雨水这么大,早就把味道冲干净了。赶紧动手,把这箱子埋好,免得夜长梦多。”

林砚躲在阴影里,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衣袋里的魂牌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得愈发冰凉。他听得清清楚楚,这两个男人,就是害死玲晚的凶手!他们口中的“箱子”,说不定就是玲晚发现的秘密,也是他们杀人灭口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悄悄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那是玲晚去年生日送他的礼物,说让他用来防身。短刀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就像他此刻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人,而对方有两个人,还拿着武器,硬拼肯定不行,只能伺机而动。

两个男人转身走进木门,很快就扛着一个黑色的木箱走了出来,木箱不大,却显得格外沉重。他们走到小巷深处的一处空地,放下木箱,拿起铁锹,开始挖坑。泥土被一锹一锹挖出来,堆在一旁,混杂着雨水,变成了泥泞的土块。

林砚紧紧攥着短刀,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男人,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玲晚的笑容,还有她惨死的模样。他想起玲晚曾说过,她最害怕黑暗,可现在,她却永远留在了黑暗里,而眼前这两个凶手,却还在逍遥法外。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愧疚涌上心头,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这两个凶手绳之以法,可他知道,他不能冲动,一旦失手,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让玲晚白白牺牲。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疑惑地说道:“大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慌什么?不过是雨声,赶紧干活,别耽误时间。”

男人半信半疑地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便又拿起铁锹,继续挖坑。林砚屏住呼吸,将身体贴得更紧,心脏狂跳不止,衣袋里的魂牌贴着心口,像是在给她力量。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等他们把箱子埋好,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就能趁机出手。

几分钟后,坑挖好了,两个男人合力将黑色木箱抬进坑里,开始填土。泥土一点点覆盖在木箱上,将那个藏着秘密、也藏着玲晚冤屈的箱子,一点点掩埋。林砚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与雨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地面上,瞬间就被冲刷干净。

“好了,赶紧走。”填土完毕,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男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催促道。两个男人转身,朝着小巷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显然是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是现在!林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去,手中的短刀直指走在后面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猝不及防,被林砚撞得一个趔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短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让他瞬间浑身僵硬,脸色惨白。

“谁?!”走在前面的男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骤变,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恶狠狠地盯着林砚,“林砚?你居然跟踪我们!”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的左手紧紧按住衣袋里的魂牌,声音低沉而沙哑:“说,玲晚是不是你们杀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被短刀架着脖子的男人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大哥让我做的,我也不想的,求你放了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闭嘴!”那个大哥厉声呵斥,眼神凶狠地盯着林砚,“林砚,识相的就赶紧放了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两个?”他一边说,一边慢慢朝着林砚靠近,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更显狰狞。

林砚丝毫不惧,手中的短刀又紧了几分,对着被挟持的男人说道:“快说,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玲晚发现了你们什么秘密?”

“是……是鸦片,”男人颤抖着说道,“我们一直在暗中贩***,玲晚无意中发现了我们的仓库,还拍下了证据,想要去报官,大哥怕事情败露,就……就杀了她,把她扔到了护城河里,还伪造了意外落水的假象。那个箱子里,装的就是剩下的鸦片,还有玲晚拍下的证据。”

鸦片!林砚心头一震,他怎么也没想到,玲晚发现的秘密,竟然是贩***。这种东西,毁了无数家庭,残害了无数百姓,难怪那些人要对玲晚痛下杀手。他想起玲晚生前,曾多次跟他说过,江城最近有不少人因为吸食鸦片家破人亡,她一定要找出幕后黑手,还江城一个清净。原来,她早就找到了线索,却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你胡说!”那个大哥怒吼一声,猛地朝着林砚扑了过来,手中的匕首直刺林砚的胸口。林砚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踹在被挟持男人的膝盖上,男人吃痛跪倒在地,林砚趁机松开手,转身与那个大哥缠斗在一起。

雨水依旧瓢泼,小巷里一片混乱。短刀与匕首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两人的怒吼和喘息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林砚身形清瘦,却异常灵活,他避开对方的攻击,同时不断寻找反击的机会,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为玲晚报仇,将这些凶手绳之以法。

那个大哥身材高大,力气也大,出手凶狠,每一刀都直取林砚的要害。林砚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身上已经被划了好几道伤口,雨水冲刷着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可他没有放弃,衣袋里的魂牌贴着心口,像是玲晚在无声地鼓励着他,让他一次次坚持了下来。

“林砚,你找死!”那个大哥见林砚不肯退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加大了攻势,匕首朝着林砚的肩膀刺去。林砚侧身避开,却还是被匕首划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衫,与雨水混在一起,顺着手臂滑落。

就在这危急时刻,林砚想起了玲晚送他短刀时说的话:“大哥,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硬拼,要学会借力打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疼痛,趁着对方扑过来的瞬间,猛地弯腰,避开攻击,同时手中的短刀朝着对方的膝盖刺去。

“啊!”那个大哥惨叫一声,膝盖被刺中,跪倒在地,手中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林砚趁机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背,让他无法动弹,手中的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眼神冰冷:“说,你们还有多少同伙?鸦片仓库在哪里?”

那个大哥趴在地上,浑身是泥,脸上满是痛苦和不甘,却依旧不肯开口:“我不会说的,就算我说了,你也活不了,我们的人,很快就会来这里的。”

林砚冷笑一声,手中的短刀又紧了几分:“你以为我会怕吗?今天,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为玲晚报仇,也要把你们这些毒瘤全部清除。”他的声音坚定,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衣袋里的魂牌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玲晚在为他加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警笛声,由远及近。林砚心中一喜,他知道,是他提前让人去报了官,警方终于来了。

那个大哥听到警笛声,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插翅难飞了。林砚松开脚,看着他,语气冰冷:“你跑不了了,欠下的债,你该还了。”

很快,警察就冲进了小巷,将两个凶手制服。领头的警察走到林砚面前,恭敬地说道:“林先生,多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一定会彻查此案,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获,还吕小姐一个清白。”

林砚点了点头,缓缓松开手中的短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体力也已经透支,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衣袋里的魂牌,声音温柔而低沉:“玲晚,好了,凶手抓到了,你的冤屈,终于可以洗清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完成心愿,彻底清除江城的鸦片,让这里的百姓,再也不会受到鸦片的残害。”

雨水渐渐小了,不再是倾盆之势,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冲刷着小巷里的血迹和泥泞,也仿佛在冲刷着所有的罪恶。林砚站在雨中,浑身湿透,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亮。衣袋里的魂牌贴着心口,传来阵阵暖意,像是玲晚在笑着回应他。

警察带走了两个凶手,又派人挖出了那个黑色的木箱,里面果然装着鸦片和玲晚拍下的证据。看着那些证据,林砚的眼眶湿润了,他仿佛又看到了玲晚拿着相机,小心翼翼地拍下那些罪恶的画面,眼神坚定而勇敢。

雨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东方渐渐亮起了微光。林砚抱着那个黑色的木箱,一步步走出小巷,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吹在脸上,格外舒适。他低头,看了看衣袋里的魂牌,轻声说道:“玲晚,我们回家了。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驱散了雨夜的阴霾和寒冷。林砚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他怀揣着吕玲晚的魂牌,一步步往前走,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小巷,身前是充满希望的黎明。他知道,玲晚的心愿,他一定会完成,而他的追凶之路,也还没有结束,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罪恶,他会一一找出,让所有的冤屈,都能得以昭雪。

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像是玲晚的气息,萦绕在林砚的身边。他紧紧按住衣袋里的魂牌,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朝着吕家老宅的方向走去。雨过天晴,尘埃落定,可那份牵挂与执念,却永远留在了他的心底,陪着他,走过往后的每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