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1)

我转身就跑。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脚下生风,恨不得爹娘给我多生两条腿。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但我根本不敢回头看,闷着头往大哥的方向冲。

“大哥!”

刘翠平正蹲在那边解套子上的野兔,被我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把兔扔了。

“咋了?有野猪?”

“没、没有。”我喘得跟风箱似的,拽着他胳膊就往回走,“那边啥也没有,咱回吧!”

“陷阱还没看呢。”

“没有!真的没有!”我拽得更用力了,“大哥你信我!”

翠平被我拽得踉跄两步,满脸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我走了。他这人就这样,憨厚,不爱动脑子,我说啥他信啥。

走出去老远,我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深处静悄悄的,那个人没跟上来。

“今天怎么回事?”大哥拎着两只野兔,边走边嘀咕,“才这点东西,白跑一趟。”

我低着头没吭声。

其实刚说完“那边没有”我就后悔了。

应该让大哥过去看看的。

那人身上有伤,昨天还半死不活的,就算醒过来又能有多少力气?我跟大哥两个人,未必打不过他。

可我当时太慌了。

脑子里全是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那句“吃你一只鸡不过分吧”。

说得好像我欠他似的。

明明是他先抓我脚腕的!

好吧,我是砸了他一箩筐。

但我也没下死手啊!就砸晕了而已!他自己不知道跑,怪谁?

我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跟着大哥下山。走到半山腰回头望,林子被雾气罩着,什么都看不清。

算了。

反正他也没追过来。

这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吧?

回到家,我爹刘老根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我爹这名字,说出来也是个人物翠根。也不知道作者当年起名的时候是不是懒得动脑子,反正我们一家子的名字凑一块儿,能直接演乡村爱情。

“打了两只野兔?”我爹扔下斧头,拍拍手上的木屑走过来,拎起兔子掂了掂,“行,够肥的。你们娘收拾收拾,一只炖了吃,另一只…”

他顿了顿,看向我大哥:“给你二弟送去。”

翠平点头。

我也跟着点头。

二哥翠安在镇上学堂读书,中了秀才之后更用功了,一门心思要考举人。家里供他读书不容易,我爹恨不得把每一文钱都掰成两半花,但只要有好东西,第一个想的就是他。

“他读书辛苦,又天天把赚的银子寄回来,”我爹把钱袋子递给大哥,“明天你带你妹去趟镇上,买点面粉,让你妹先背回来。你再买点吃的,拿着兔子给你二弟送去。”

“知道了,爹。”

我也乖乖应了一声。

去镇上好啊。

正好可以去下村转转,看看那个夏晚救的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山上的那个。

我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不对。

山上那个要是真的男主,那夏晚救的是谁?

第二天一早,我跟大哥就出发了。

先去镇上买面粉。大哥扛着袋子把我送到镇口,叮嘱了几句,就拎着兔子去学堂找二哥了。我背着面粉往回走,脚步却越来越慢。

下村在回去的路上。

我只是路过看看。

真的只是路过。

夏晚家的破茅草屋在村口第一家,我背着面粉慢吞吞走过去,假装不经意地往那边瞟了一眼。

门开着。

院子里没人。

我脚步顿了顿,又往前走了几步,脖子都快扭断了,还是没看见夏晚的影子。

去哪儿了?

正纳闷着,旁边院子里出来个老婆婆,端着盆洗菜水往外泼。我认出她是夏晚家的邻居,姓周,嘴碎,村里的大事小情没有她不知道的。

“周婆婆,”我凑过去,尽量让自己显得随意,“夏晚在家吗?我娘让我给她捎点东西。”

“夏晚?”周婆婆把盆往地上一放,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你还不知道?那丫头前两天就被她爹娘赶出来啦!”

我一愣:“赶出来?”

“可不是嘛!”周婆婆压低了声音,但眼睛亮得吓人,“说是前晚上她在山上捡了个男人回来,藏在那边的空茅屋里。她爹娘知道了,气得不行——你想想,一个黄花大闺女,往屋里藏男人,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当场就把她赶出去了!衣裳都不让收拾!”周婆婆说得唾沫横飞,“现在她就跟那个野男人住在村东头最破的那个空屋子里,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哎哟,真是不检点哟!”

我不想再听了。

“谢谢婆婆。”

我背着面粉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村东头最破的空茅屋,我知道在哪儿。

那屋子以前是个绝户留下的,年久失修,墙都裂了缝,屋顶的茅草烂了好几个大洞。我站在门口往里看,第一眼几乎没认出那是夏晚。

她坐在一堆干草上,背靠着墙,整个人瘦得像纸片,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翠花?”

我没说话,走过去蹲下,从筐里把早上出门时揣的干粮掏出来,塞进她手里。

是两个杂粮窝窝头,还是温的。

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窝窝头,眼圈一下就红了。

“翠花。”她嗓子哑得厉害,“我、我…”

“吃吧。”我别开眼,假装打量这破屋子,“别饿死了。”

她没再说话,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窝窝头。我在旁边蹲着,余光瞥见屋子角落里铺着一堆干草,上面躺着个人,背对着我们,身上盖着件破旧的单衣。

看不清脸。

单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

“那是?”我试探着问。

夏晚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放下窝窝头,擦了擦嘴。

“他叫刘靖川。”她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是我在山上救的。”

刘靖川。

这三个字砸进耳朵里,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真是男主?

那山上的那个是谁?

“他身上有伤,好多伤,”夏晚继续说,“我在山上看见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差点就死了。我把他藏在这…可、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前天晚上,我爹娘知道了我藏人的事,把我赶出来,还”她深吸一口气,“还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拿走了。”

我皱眉:“什么东西?”

“他身上有块玉佩,还有几件值钱的小物件,衣服也被换成了这件。”夏晚指了指角落那件破旧单衣,眼眶又红了,“翠花,那块玉佩是他要用来找亲人的!他说那是他家里人的信物!他们怎么能这样?”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想告诉她放心吧,他是男主,他有男主光环,丢块玉佩算什么,以后金山银山都是他的。

想告诉她你现在受的苦都是剧情需要,等男主伤好了回京城,过两年就来接你,到时候你就是权臣夫人,吃香的喝辣的。

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我能说什么?

“翠花?”

夏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回过神,干巴巴地说:“那个你、你好好照顾他吧。会好起来的。”

她愣了一下,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翠花,你帮了我,我记得的。”她盯着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

我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报答我?

别了。

以后你要是真成了权臣夫人,记得关照关照我二哥就行。

他叫翠安,在镇上学堂读书,是个秀才,以后要考举人的。原著里他好像中了进士,但万一剧情乱了呢?万一因为我这只小蝴蝶乱扑腾,把他的前程扑腾没了呢?

我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嘴上含糊地应了几声,抽回手,背着面粉跑了。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我把面粉送进厨房,柳条同志正在灶台前忙活,头也没回地让我去洗手吃饭。我应了一声,钻进自己屋里,往炕上一躺,盯着黑乎乎的房顶发呆。

山上的那个男人是谁?

不是刘靖川。

刘靖川在夏晚那儿躺着呢。

那他是谁?

原著里根本没有这号人。

难道是我砸错人了?我砸的是个路过打酱油的?那他为什么来找我?还吃我哥陷阱里的野鸡?

他认识我。

不对不对不对。

他昨天昏迷着,不可能看见我的脸。但他今天认出我了,还知道是我砸的他?

他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当时是装晕。

或者他根本没晕透,我砸那一下的时候,他看见我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越想越乱。

算了。

不想了。

明天还要下地干活呢。

管他是谁,反正跟我没关系。

那面粉真沉,背得我累死了。

好困啊,不知不觉我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