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吾主姓刘,他也姓刘(1 / 1)

田豫霍然起身,面色骤变。

他虽年少,却素来沉稳。

此刻见这小吏如此失态,心中已知必是非同小可之事。

他向前一步,沉声问道:“何事惊慌?慢慢说来!”

小吏大口喘着气,连咽了两口唾沫才勉强挤出声音:

“公孙将军……与刘幽州……吵起来了!”

“什么?”

田豫声音陡然拔高,“你且细细说来!如何吵起来的?”

小吏道:

“我也不知详情。”

“只知方才议着议着,忽然就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后……后来,两边侍卫便都拥了进去,刀剑出鞘,剑拔弩张!”

“小的见势不妙,连忙来报校尉!”

田豫闻言,面色刹那间变得铁青。

在帐中急踱两步,转头看向孙羽,目光中满是焦急与惊惶。

“若一州之牧,在右北平出了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则幽州必乱!”

孙羽此刻也已站起身来,面色凝重。

他虽初来乍到,却深知刘虞与公孙瓒二人乃是幽州文武两大支柱。

刘虞以州牧之尊掌一州民政,恩望深植民心。

公孙瓒拥精兵数万,镇守北疆。

此二人若在今日翻了脸,甚或动了刀兵。

则幽州基业,旦夕之间便可能土崩瓦解。

这对刘备集团来说并非好事。

因为幽州,是刘备集团的一个潜在盟友。

何况,北方的鲜卑、乌桓虎视眈眈。

一旦幽州内乱,那些胡人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速去!”

孙羽低喝一声,已大步朝帐外走去。

田豫回过神来,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营帐,寒风扑面如刀割,两人却浑然不觉。

营中不少士卒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

交头接耳,面色惶惶。

远处那间最大的军帐周围,黑压压地围满了人,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喝骂声。

田豫与孙羽快步穿过营区,沿途士卒纷纷让道。

帐外已经聚了数十名甲士,分作两拨,各持刀戟,怒目相向。

左边一拨身着幽州州府制式甲胄,乃是刘虞的随行护卫。

右边一拨则是公孙瓒麾下边军,个个虎背熊腰,杀气腾腾。

两边虽未动手,却已是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孙羽面色沉凝,目光如电。

他左右看了一眼,猛地伸出双臂。

左掌抵住一名刘虞护卫的肩头,右掌推开一名公孙瓒士卒的戟杆。

竟硬生生地从两排甲士之间挤了过去,插入了两军对峙的空隙之中。

他站定身形,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大喝一声:

“请息怒!”

这一声大喝,如平地惊雷,在寒风中炸开。

帐中帐外的嘈杂声竟被这一声压了下去。

众人不由得都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

田豫趁这个机会,也挤了进来,张开双臂拦住公孙瓒这边的士卒,高声道:

“切莫动手!有话好说!”

“都是幽州同僚,何至于此!”

两边的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时不知所措。

刀戟虽然仍举着,气势却已不如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帐中的争吵声也停了一瞬,刘虞与公孙瓒的目光同时向外投来。

田豫趁着这短暂的平静,侧身凑到孙羽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焦急与恳切:

“我为主,君是客。”

“此间局面,我不便言之……”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孙羽一眼,“请君为我北平解斗。”

孙羽微微颔首,面上并无惧色,反倒透出一股沉稳的气度。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走入帐中。

向二人各施一礼,不卑不亢。

他先转向刘虞,躬身道:

“在下高唐县尉孙羽,拜见刘使君。”

刘虞微微皱眉,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他见孙羽相貌堂堂,举止得体。

虽在刀兵之中,神色却不见慌乱,心中不由得微微点头。

他捋了捋长须,勉强压下怒意,淡淡道:

“足下从高唐来?何故至此?”

孙羽直起身来,目光诚挚地看着刘虞,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在下尝闻使君治幽州之佳话。”

“使君在幽州,开上谷胡市,与民贸迁,又铸铁为农器,以易边民之马牛。”

“使百姓得安生业,流民得以归乡。”

“在下身在青州,心向往之,恨不能当面聆听教诲。”

“今日得见使君,实乃三生有幸。”

刘虞闻言,面色稍霁。

他素以仁政爱民著称,生平最得意的便是治理幽州的功绩。

此刻听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说出这番话,虽明知有恭维之意,心中仍不免受用。

他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足下过奖了,老夫不过尽本分而已。”

孙羽又转向公孙瓒,拱手道:

“公孙将军威名,在下亦久仰之。”

“将军白马义从,驰骋边塞,胡人闻风丧胆。”

“幽州百姓得安枕席,皆将军之力也。”

公孙瓒冷哼一声,按在刀柄上的手却微微松了松。

他目光锐利地在孙羽脸上扫过,未置一词。

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孙羽见两人情绪稍缓,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此刻不能操之过急,便又转向刘虞,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恭敬:

“在下斗胆,敢问使君一言。”

刘虞道:“足下但讲无妨。”

孙羽缓声道:

“在下初至幽州,便见两边将士刀兵相向,心中不胜惶恐。”

“刘使君与公孙将军,一者掌民政,一者统兵马,犹如幽州之两臂。”

“二位本应同僚共济,相扶相携,共治幽州。”

“使百姓安居,边塞安宁。”

“奈何……至于此耶?”

刘虞闻言,面色又沉了下来。

他看了公孙瓒一眼,目光中满是冷意。

声音清厉,字字如冰:

“足下既问,老夫便直言。”

“幽州苦寒之地,北有胡骑,内无蓄积。”

“自老夫上任以来,内外交困,钱粮不继,兵马不备。”

“此足下所知也。”

孙羽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刘虞续道:

“公孙伯圭连年用兵,春不耕,秋不获,农时尽误。”

“青壮从军,老弱转饷,田畴荒芜,人丁损耗。”

“幽州百姓,十室九空,道殣相望。”

“老夫每念及此,痛彻心扉!”

他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竟有些泛红。

显然这番话确实是发自肺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续道:

“老夫上任以来,兴盐铁之利,开边市之贸。”

“与胡人互通有无,与民休息。”

“百姓这才稍得复苏,流民渐归,田野渐辟。”

“此老夫之心血,幽州百姓之所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