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孙郎,真君子也!(1 / 1)

历史上的青州黄巾之乱,其实就是在讨董时期全面爆发的。

青州黄巾很聪明,专门挑焦和不在的时候举事。

尽管焦和在渡过黄河之后反应过来,回师救援了。

但正如此前所说,焦和是个怯弱之人,对声势浩大的青州黄巾全无对策。

最终眼睁睁地看着黄巾军将青州各诸郡给嚯嚯了干净。

这件事导致了两个严重的后果。

第一,青州的生产力遭到了严重破坏。

第二,青州黄巾规模达百万余,他们把青州祸害干净后,又去祸害别的州郡去了。

当时先去了冀州,结果被公孙瓒给暴揍了一顿。

之后才去了兖州,被曹操收服。

但这却导致青州又流失了一百万人口。

从此青州彻底沦为二流州郡,未来几十年都没能恢复元气。

这并不是孙羽想看到的。

此外,百万青州黄巾于刘备集团而言,还有另外一个巨大的好处。

如果问,曹操是从何时开始真正走上争霸天下的道路的。

那毫无疑问,就是在曹操接纳青州黄巾那一刻起的。

人口就是兵源和粮源。

但除此之外,青州黄巾的性质很不一样。

这股力量是无主的。

这在汉末极其重要。

这标志着你不必在受制于你的下属。

东汉末年,少量的世家大族与地方豪强混成了当地的顶级地头蛇。

正如此前举例的李典家族,他的兵一直都是李家人在带。

就连曹操都无法剥夺。

再比如东吴,他们对外战争虽然拉胯。

但守家却猛地一匹。

这正是因为东吴将领的兵都是私兵,要是死一个,那都是将领个人的损失。

这也是为什么凌统为救孙权,部曲全部战死时,凌统差点没当场哭死过去的原因。

而青州黄巾的出现,直接帮曹操完成了力量的整合。

它的体量足够大,按史书记载,曹操是直接收纳了三十万降卒。

原文叫,“冬,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这支青州兵不仅精锐能打,陪了曹操大半辈子。

最重要的是,只有曹操能指挥的动。

他们不属于任何将领的私兵,这也是魏军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强大的原因之一。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只有力量全部整合在一处,才能爆发出足够强大的威力。

在由浅入深地为刘备解释完原因之后,孙羽做出了判断。

青州黄巾叛乱很快就会爆发,我们应该先稳住青州的局势。

再赶去会盟讨董。

毕竟会盟地点就在兖州,青州与之毗邻,等快速浇灭青州之叛后。

再赶去会盟,也未必迟。

刘备从未质疑过孙羽的判断,既然他说青州大规模的叛乱即将发起,那必然就会发起。

只是令刘备没想到的是,孙羽居然愿意放下私仇,而为青州大局着想。

念及此,刘备还是忍不住问孙羽道:

“若卿不言此事,吾等必随诸侯讨董。”

“董卓败亡,卿之族仇,可报矣。”

“然卿终言之。”

“飞卿,在卿心中,平黄巾之乱……重于族仇乎?”

孙羽昂首,与刘备对视。

其目清澈而坚,无半分犹疑。

“明公问某,某便直言。”

其声不扬,然字字千钧,“董卓之仇,私也;青州之祸,公也。”

“董卓害某一家,某恨不啖其肉、寝其皮。”

“此仇此恨,刻骨铭心,虽百死莫赎。”

“然——”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稳:

“然若因私废公,因一人之仇而弃满城百姓于不顾,置青州苍生于惘闻,则某与董卓何异?”

“董卓以一己之私,祸乱天下。”

“某若以一己之仇,坐视黄巾肆虐而不言,岂非助纣为虐乎?”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公私分明。”

“私仇不可不报,然公义更不可不顾。”

“今若诸郡尽起,黄巾必乱。”

“黄巾一乱,青州数百万生灵涂炭,高唐亦不能免。”

“到那时,不独我与明公半载心血付诸东流,满城百姓亦将遭屠戮之祸。”

“某虽不才,岂忍见之?”

他微微欠身,语气坚定:

“故某以为,讨董固当去,然必先平青州之患,方可西行。”

“否则,后院起火,前路亦难安稳。”

“此乃轻重缓急之别,伏惟明公察之。”

言罢,他垂手而立,面容沉静,如一泓秋水。

刘备怔怔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过弱冠之年,却能在灭族之仇与百姓安危之间做出这样的取舍。

此等胸襟,此等见识,令他不禁自惭形秽。

良久,刘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孙羽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敬意。

“孙郎恩怨分明,真君子也。”

他的声音低沉诚恳,“备不及卿也。”

孙羽道:

“明公何出此言?明公仁德,天下皆知,某——”

刘备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飞卿毋谦,备言由衷。”

“若有人害备之兄弟——”

说着,他目光不由远眺校场中关羽、张飞操练之影,声音微颤。

“备纵弃此江山,舍此天下,亦必提兵为兄弟复仇。”

“此备之性,不能改也。”

“然飞卿能顾大局、念苍生,公私分明,取舍有度。”

“此等胸襟,备实不及。”

他仰头望天,目光悠远。

初春的天空澄澈如洗,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想备少时家贫,织席贩履为业。”

“虽汉室宗亲,实与庶民无异。”

“正因如此,备深知百姓疾苦。”

他似自言自语,“年来辗转四方,所见所闻,无非战火、饥荒、流离、死亡。”

“每见百姓流离,备心如刀绞。”

“然备性急,常有因小不忍而乱大谋者。”

“今日闻飞卿一席话,方知修身不足,尚多欠缺。”

他转过身来,看着孙羽,目光恳切:

“飞卿所言是也。”

“讨董固重,然青州之患不先除,后患无穷。”

“此事容备与元直、云长、益德细议,定万全之策。”

徐庶在一旁听罢,抚须而叹,目光中满是赞许之色。

他上前一步,对孙羽道:

“贤弟今日之言,令愚兄大为感佩。”

“大丈夫当如是,不以私害公,不以情夺理。“

“此等见识,胜读十年书矣。”

孙羽谦逊道:

“兄长过誉,某不过直抒胸臆,何足挂齿。。”

徐庶却摇头道:

“直抒胸臆四字,言之易,行之难。”

“世人多利令智昏、仇令智短,能于血海深仇前持清明者,鲜矣。”

“贤弟能为之,真大丈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