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这青州到底你是主,还是我是主?(1 / 1)

却说青州刺史焦和,自率两万兵马西行会盟。

本欲与关东诸侯共讨董卓,以彰忠义。

然大军方渡黄河,未及酸枣,忽闻后方急报:

青州黄巾趁虚作乱,司马俱、张饶等渠帅各引数万之众,分掠诸郡。

平原被围,北海告急,满州震动。

焦和闻报,面色大变,手足无措。

急令大军回师,昼夜兼程,赶返青州。

及至平原界内,已是数日之后。

焦和立马高坡,远眺四野。

只见沿途村镇凋敝,田地荒芜,道旁时有倒毙之尸,无人收殓。

他心中暗暗叫苦,此番西行,本是打着讨董的旗号博个忠义之名。

不意后院起火,若青州有失。

他这刺史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正思忖间,前军来报:

“启禀使君,平原城中,青州诸郡守相多已聚集,似在商议平贼之策。”

“北海孔相、平原陈相皆在城中,请使君示下。”

焦和闻言,眉头微皱。

他身为青州刺史,乃一州之长,诸郡守相皆是他的下属。

如今这些人聚在一处议事,竟不事先禀报于他,未免有些不将他放在眼里。

然转念一想,黄巾作乱,诸郡危急。

众人聚议也是常情,若他此时发作,反倒显得器量狭小。

当下他按下心中不悦,淡淡吩咐道:“入城。”

及入城中,分宾主坐定。

焦和环顾四周,见在座者多青州各郡守相,乃一一颔首致意。

目光终落于陈纪与孔融身上,拱手道:

“陈府君、孔府君,此番黄巾作乱,二公受惊矣。”

陈纪起身还礼,叹曰:

“使君言重,黄巾贼势浩大。”

“若非高唐刘玄德仗义来援,平原一城,已为齑粉矣。”

孔融亦颔首道:

“陈公所言极是。”

“融困守朱虚,若非玄德发兵相救,亦难逃此劫。”

“玄德之功,当为青州第一。”

焦和闻“刘玄德”三字,眉头微挑。

彼固知刘备,不过平原下辖之高唐令耳。

较之刺史,阶秩悬殊。

然听陈纪、孔融之语,竟对一小小县令推崇备至,心殊不怿。

正话间,堂外步履声起,一人昂然入内。

但见其人身长七尺五寸,双手过膝,两耳垂肩,

正是高唐县令刘备也。

其后随三将,乃关羽、张飞、孙羽是也。

按理说,刘备作为一县小官,是没资格参与青州地方最高级别的会议的。

但有陈纪、孔融作保,显然是希望刘备能借此机会加入他们士人的上流社会圈子。

故有意在各郡守相,及焦和面前引荐。

刘备入堂,向焦和拱手:

“高唐令刘备,拜见使君。”

焦和淡淡“嗯”一声,目视刘备片刻,复扫其身后三将。

口中不置可否,但微抬手示意入座。

刘备亦不以为意,坦然就坐。

关羽、张飞、孙羽三人侍立其后。

焦和清了清嗓子,环顾众人,徐启口道:

“诸君,黄巾作乱,祸及青州。”

“本州得报之后,昼夜兼程,驰返州郡。”

“今幸赖诸君用命,贼势已挫,本州深慰。”

“然不知此番平贼,详情若何?”

“何人斩司马俱、张饶?何人立首功?”

“还请诸君细述,本州当据实奏闻朝廷,为有功者请赏。”

此言甫出,陈纪与孔融相视一顾,皆面露喜色。

陈纪率先起身,拱手道:

“使君容禀,此番司马俱率五万贼众围困平原,城中守卒不过千余,危在旦夕。”

“幸得高唐令刘玄德率精骑二千来援,以寡击众,大破贼军。”

“阵斩司马俱,降者万计,平原遂解围。”

“此一役,玄德之功,不可没也。”

孔融亦起身道:

“融困守朱虚,张饶以二十万众围城,城中粮尽援绝,危如累卵。”

“玄德闻讯,亲率三千步骑,星夜驰援。”

“阵斩张饶于万军之中,贼众溃散,北海得全。”

“若无玄德,融与满城百姓,皆已死矣。”

“玄德之功,当为第一。”

二人一唱一和,将刘备之功备述详明,言辞间推崇备至。

在座诸郡守相,多有受黄巾侵扰者,闻之纷纷颔首附和。

一时堂中议论纷然,皆称刘备之功。

焦和坐于上首,面色渐沉。

彼本以为此番回师,尚可收拾残局,博一平贼之功。

不意刘备早已将事做尽。

其刺史之令尚未发,一小县令便跨境作战。

斩将夺旗,尽出风头。

更令其不悦者,陈纪与孔融,其下属也。

竟当众对一县令推崇备至,倒似显其刺史无能一般。

史书评价焦和是,“好立虚誉。”

也就是喜好树立虚假的、与实际才能不符的名声。

这算是汉末士人的标配了。

焦和又目扫刘备,但见其人端坐堂中,面色平静。

不居功自傲,亦不谦让推辞,惟静听而已。

颇有几分宠辱不惊之度。

焦和心愈不快,复见刘备身后三将。

一较一威风,尤以那红脸长须者。

立如铁塔,气势凌人,若堂中诸人皆不在其目。

焦和见此,乃徐徐道:

“刘高唐之功,本州已闻。”

“然本州有一事不明,欲请教刘高唐。”

刘备欠身曰:

“使君请言。”

焦和嘴角微扬:

“刘高唐可知,我大汉律法。”

“地方官吏,非奉诏命,不得跨境用兵?”

“高唐属平原,北海属北海国,相隔数百里。”

“刘高唐未得上司之命,未奉朝廷之诏,便擅自引兵出境,此乃何意?”

此言一出,满座愕然。

刘备亦是万未料及,自己拼死救平原、北海,未得一语嘉奖。

反被冠以“跨境用兵”之罪。

口欲启而辩,一时竟不知何言以对。

关羽、张飞二人更是面色大变。

张飞性烈如火,焉受得如此委屈?

他环眼圆睁,虎须倒竖,一步跨出,便要发作。

言未竟,刘备已霍然起身,一步挡于张飞之前。

伸手死按其臂。

其掌微颤,然力大如钳,将张飞牢牢箍住。

张飞低头视之,见刘备目含止意,心头一凛。

硬生生将到口之语咽回,只气得浑身战栗。

鼻息咻咻,若锁怒狮。

关羽在侧,面色亦沉。

唯有孙羽面色如常,然眼底已有冷意。

以目平视焦和,嘴角微撇,似有所悟。

陈纪最先醒觉,霍然起身,拱手道:

“使君此言差矣!黄巾作乱,祸在眉睫。”

“若待层层奏报,得诏命而后行,青州早已沦陷矣!”

“事急从权,古有明训。”

“玄德跨境救援,乃出于救急存亡之心,何罪之有?”

孔融亦起身,面色端凝,朗声道:

“陈公所言极是。”

“昔赵氏孤儿,程婴、公孙杵臼救之,亦未尝请命于君。”

“救急如救火,岂可拘泥于常法?”

“若无玄德,平原、北海早已不保。”

“使君若以律法绳之,岂不令功臣寒心?”

二人皆当世大儒,名重天下。

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陈纪为平原相,孔融为北海相。

虽系焦和下属,然论名望、论学问,皆在焦和之上。

更遑论陈纪乃是颍川顶级门阀了。

焦和虽为刺史,亦不敢轻忤二人。

其面色数变,心中暗度:

陈纪、孔融皆天下名士,门生故吏遍天下。

若与二人撕破面皮,于己不利。

况刘备之事,满城皆知。

若真个追究,反显得己器量狭小、嫉贤妒能。

念及此,焦和面色稍霁,挤出一丝笑意,摆手作大度状。

“陈公、孔公言之有理。”

“本州亦知事急从权之理,方才之言,不过提醒刘高唐。”

“日后行事,当循法度,不可轻率耳。”

“至于此番平贼之功——”

话音一顿,目扫刘备,露一丝不易察之冷笑:

“本州自当据实奏闻朝廷,为刘高唐请功。”

“待朝廷旨意下,自有封赏。”

此言一出,堂中复为之一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