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癫狂的狠劲。这话不是对我说的,至少,不完全是。
果然,林薇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抬手,示意正要上前“帮忙”的阿威阿豹稍安毋躁,目光重新落回成龙身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审慎的兴趣:
“你那里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值得我听的价值?”
成了!成龙在创造机会!
他在用这种方式,试图扭转局面,至少,是争取一个单独对话的机会!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但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副“凶狠又有些迟疑”的表情,握着棍子,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林薇的进一步指令。
成龙艰难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牵动身上的伤口,让他疼得一阵抽搐。
但他死死咬着牙,目光越过我,直勾勾地盯着林薇,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都出去。”
他顿了顿,因为疼痛而吸了口冷气,但眼神更加决绝:
“我只跟三姐一个人说。要不,你们现在就打死我。要不……我就只跟她一个人说……。”
“治疗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何处的水滴声。
林薇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在我和成龙之间缓缓移动。她在权衡。
成龙这副“手握重要筹码、宁死不屈”的姿态,显然引起了她足够的兴趣。而她刚刚“考验”过我,我“表现”得还算“忠诚”且“有用”。
让我单独留下听“筹码”,既可以满足她的好奇心,也可以进一步观察我的反应,更是一种……
变相的、更深的控制——让我亲手接触“秘密”,将我更深地捆绑在她的战车上。
几秒钟后,林薇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含义复杂难明——警惕,审视,也有一丝放手一搏的允许。
然后,她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率先朝门口走去。
阿威和阿豹立刻跟上,如同最忠实的影子。
厚重的铁门在我们身后“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也仿佛将我们与那个冰冷残酷的世界暂时隔绝。
但这隔绝带来的不是安全,而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未知的压力。
“治疗室”里,只剩下我和被紧紧绑在老虎凳上、奄奄一息的成龙。
我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该死的橡胶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道歉?解释?询问?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愧疚、恐惧、疑惑,如同滔天巨浪,几乎要将我淹没。
成龙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最后力气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
“时间……不多。听好。”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肿胀的眼睛努力聚焦,看着我,那里面没有了刚才伪装的凶狠,只剩下一种极致痛苦下的清醒和托付。
“我们……行动代号‘毁龙’。”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我耳边!
毁龙!不是“潜龙”,不是“夜莺”,是“毁龙”!一个充满决绝和毁灭意味的代号!
“一共……二十人。进来的。”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艰难地喘气,身上的伤口因为身体的细微颤抖而再次渗出鲜血,“现在……还剩……八个。”
八个!二十个潜伏进来的同志,已经牺牲了十二个!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铁汉,梁龙,李林,王楠,刘强,阿静……还有那些我知道的、不知道的名字,都包含在这冰冷的数字里。
“名字……”成龙的声音更低了,他费力地侧过头,将嘴唇凑近我的耳朵,
用仅能我们两人听到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一个一个地,报出了另外的七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