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中了林森的计!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他用一份假名单,同时算计了林薇,也算计了可能存在的潜伏者。
甚至可能……
连他父亲的反应都在算计之中!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比这“治疗室”的冰冷更甚,比看到成龙受刑更让我恐惧。
林森的心机和狠毒,远超我的想象!
他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
那份假名单,就是他的投石问路,是他的烟雾弹,也是他……清理门户、重新布局的工具!
而现在,成龙,这个真正的“毁龙”小组成员,因为我的“汇报”而落网,濒临死亡,
却用最后的机会,将真正重要的情报——剩下七名同志的身份和暗号——传递给了我!
他把最后的希望,压在了我这个刚刚“伤害”了他、间接导致他落入如此境地的、真假莫辨的“三姐”身上!
“为……为什么告诉我?”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巨大的愧疚,“我……我害了你……”
成龙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摇了摇头,肿胀的眼睛里,那丝托付般的平静再次浮现,甚至,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破裂的嘴角,仿佛想给我一个安慰的、却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做得对……”他气若游丝,每个字都仿佛在燃烧生命,“不报告……你……也会死……我们都……完了……”
“名单……是假的……林森……毒……”他断断续续,试图告诉我关于名单的真相,但显然他的体力和时间都不够了。
“任……任务……继续……”他最后看着我,眼神里的光芒在迅速黯淡,但那份决绝的托付,却沉重得让我无法呼吸,“相信……你……”
“相信我”三个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扣在了我的肩上。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林薇那特有的、清晰的叩门声。
“江媛,时间到了。”
林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我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气息奄奄、却将最后希望托付给我的成龙,看着他那双逐渐失去神采、却依旧带着某种期冀的眼睛,巨大的悲痛、责任和决绝,如同岩浆般在我胸中喷涌、冷却、凝固。
我迅速俯身,在他耳边,用最快、最低的声音说:“暗号‘毁龙’,名单是假,林森有诈,保重。”
我不知道他是否听清,也不知道这仓促的交代是否有用。但我必须说。
然后,我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切换。愧疚、悲痛、挣扎,全部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耐烦”“审问无果”的烦躁,以及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刻意表现的冷漠。
我最后看了一眼成龙,他仿佛终于耗尽所有力气,头彻底垂下,只有微弱的呼吸显示他还活着。
我转身,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林薇站在那里,阿威阿豹如同门神。林薇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脸上,锐利地审视着。
“怎么样?他说了什么有价值的?”林薇问,语气平淡。
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恼火和不屑的表情,摇了摇头:
“嘴硬得很,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说我们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说外面的人会给他报仇……临昏迷前,含含糊糊好像说了个词……”
我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
“什么词?”林薇追问。
“好像……是‘森林’?还有‘名单’?听不太清,声音太小了,然后就没声了。”
我皱着眉,语气不确定,“林薇,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拖延时间。没什么真东西。”
林薇盯着我看了几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房间里奄奄一息的成龙,淡淡吩咐道:
“阿威,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死了。关到水牢去,清醒了再问。”
“是。”阿威应声。
林薇不再停留,转身朝外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阿豹垫后。
走出地下室,重新回到D区那污浊但至少能看见天光的空气中,我几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阳光惨淡,却刺得我眼睛发疼。
林薇走在前面,步履平稳,仿佛刚刚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的心中,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汹涌,惊涛骇浪。
七个名字。陈国华,何卫国,刘文静,赵志勇,周晓梅,吴刚,郑秀兰。
暗号“毁龙”。
林森的假名单。
成龙的托付。
所有的线索、危机、责任,如同沉重的锁链,一层层缠绕上来,将我拖向更深的、无法回头的黑暗旋涡。
而我,必须走下去。
带着那七个名字,带着“毁龙”的暗号,带着对林森更深的警惕,走下去。
为了那些牺牲的,也为了那些还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人。
身后阿威着急的说;“凤姐,他……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