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强敌环伺(1 / 1)

下午三点,中影大楼。

办公室里,江潮没想到除了韩三屏外,还有其他人,看着四五十岁,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这是王庆锵。”

韩三屏简单介绍,手指虚引着,“柏林电影节东亚区选片顾问,连续两届掌眼,今年又是选片班子的核心,对欧洲影坛的门儿清。”

江潮立刻起身,伸手过去:“王老师好。”

王庆锵握住他的手,目光打量着他,随即笑了,“年轻,真年轻。韩董说你才二十三?”

“是。”

“二十三岁,第一部电影就进柏林主竞赛。”王庆锵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在电影节圈子泡了快二十年,天才见过不少。

97年那个拍《爱情麻辣烫》的年轻导演,02年那个拍《盲井》的小伙子,可像你这样处女作就闯主竞赛的,头一遭见。”

他说的是双羊吧,一个张杨和李扬。

不过,江潮只是微微颔首,没多言语。

他心里清楚,对方此刻的夸赞,一半是真欣赏,一半是韩三屏的面子。

王庆锵收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你这部片子我看了。

说实话,冲击力很强,密闭空间的张力拉得满,但柏林那边的水有点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年是第55届柏林电影节,主竞赛一共21部影片。

法國新浪潮嫡系传人戈达尔的新作在列,德國本土中坚导演维姆·文德斯的纪录片入围。

美國独立圈怪才大卫·戈尔兹,还有拿过金狮、银熊的一些老家伙,这不是新人场,是硬仗啊。”

“你的片子气质独特,但特别不代表能赢。评审团的口味向来没定数,去年评审团主席是伊莎贝尔·于佩尔,偏文艺。

而前年是乔治·克鲁尼,偏商业。你得做好两手准备...”

江潮端起桌上的水杯,语气依旧平稳:“我明白。”

王庆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有意思。换作二十三岁的我,听到这些,早慌了。

你倒好,一点不慌。”

“慌也没用。”江潮放下杯子,“片子已经拍完,剩下的只能是交给评委了。”

王庆锵一怔,转头看向韩三屏,挑了挑眉:“这小子,有意思。”

韩三屏笑着靠在椅背上,“我早说过,他跟别人不一样。”

他转向江潮,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审核这边,中影已经帮你疏通得差不多了。广电那边看过样片,认可你的创作理念。

但想在国内公映结局,还是要补拍一版更温和的,原片最后主角窒息死亡太压抑,补个被救出的开放式结局,方便过审。”

江潮立刻应下,没有半分犹豫:“好,韩董。补拍的事,我一周内搞定。”

能过审就够了。

何况是借着《活埋》入围柏林的东风...

晚上七点,东四环某私人会所。

客厅里桌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韩三屏并不在场,是王庆锵特意带江潮来的,说是提前见见圈子里的人。

王庆锵把江潮领进来,逐一引荐:“这位是李老师,柏林电影节中国区选片顾问,跟你算是同行。”

“这位是刘总,德國发行公司驻华代表,以后你在欧洲的发行,能找他搭线。”

介绍到最后一人时,王庆锵顿了顿,露出笑意:“这位你肯定认识,许情。”

许情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今晚她穿一身墨绿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头发盘成低髻,更衬得眉眼明艳。

她抬眼看向江潮,嘴角微微扬起:“又见面了。”

江潮点头致意,“是啊,许情姐。”

许情挑了下眉,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抿了口红酒,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聚会很随意,没什么正式议程,就是聊天、喝茶喝酒。

王老师和那几个柏林相关的人聊着今年的竞赛形势,江潮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许情一直话不多,倚在窗边慢慢喝酒。

快到九点,江潮起身去洗手间。

返回时,走廊的灯光昏黄朦胧,许情正靠在墙上抽烟。

像是在特意等他。

对此,江潮走过去,在她身侧停下,“许情姐。”

许情转过头,吐了口烟,目光落在他脸上,“恭喜了。”

“嗯,谢谢。”江潮点头。

许情笑道:“恭喜。23岁的处女作,进柏林主竞赛,够厉害。”

“谢谢。”

许情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过他,又落回眼睛,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去柏林前,有什么安排?”

“等组委会的正式通知。”江潮如实说。

“就这?”许情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就这些。”江潮坦然点头。

许情沉默几秒,轻声开口:“我01年去过柏林当评委,整整待了三个月,那地方冬天很冷,但电影节的时候很热闹。到处都是电影人,到处都在聊电影。”

她望向窗外的夜色,“那三个月,可能是我最自由的日子。不用应付圈内的应酬,不用考虑粉丝的眼光,只专注于电影本身,那种感觉,很好。”

江潮没打断,静静听着。

许情掐灭烟,将烟蒂摁进旁边的烟灰缸,转身正面看向他,“柏林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继续拍电影。”江潮的回答毫不犹豫。

“拍什么?”

“还没想好。”江潮微微摇头,“但不会只拍《活埋》这种密闭空间的片子。”

许情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眼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欣赏:“韩董说得没错,你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太多人想着快速成名,你却想着拍好电影,难得。”

江潮笑了笑:“其实我也想快速成名,主要是因为没人找我当主角,所以我只能自己干导演,捧自己了。”

“...,你倒是很诚实啊。”许情被他这副直白的话,说的有些语塞。

很快,她笑了下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语气随意,“去柏林前,有空来找我喝茶。

我住的地方好像离你那招待所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客厅,身影消失在门后...

回到招待所,已近十一点。

钱骏正坐在床边来回踱步,一见江潮进门就凑上来:“怎么样?见着谁了?都说什么了?”

江潮简单把下午和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钱骏越听眼睛越直:“许情?让你去找她喝茶?”

江潮点头。

钱骏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桃花运,真是…,拦都拦不住...”

这种话,江潮没有搭理他。

见江潮不接茬,钱骏也识趣地收了玩笑,脸色正经了几分:“对了,补拍结局的事。

咱们设备简陋,要不要我托关系租一套专业棚拍机器?”

“不用。”江潮想了想,摇头说道,“结局只需要一个救援镜头,不用大费周章。找个简单的摄影棚,我和曾剑一天就能拍完,别浪费钱。”

钱骏点点头,又想起一事:“那柏林那边的手续?护照、签证、组委会资料……我明天一早就去跑。”

“那就辛苦你了。”江潮语气真诚。

从筹拍《活埋》到现在,钱骏虽偶尔咋咋呼呼,却始终靠谱,出钱出力毫无怨言,这份冤...情谊,他记着呢。

“跟我客气什么!”钱骏咧嘴一笑,又忍不住兴奋,“主竞赛啊!咱们居然真的冲进柏林主竞赛了!等拿奖回来,咱们就是华语影坛最年轻的黑马!”

江潮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拿奖?

不是不想,只是不敢抱太大期待。

王庆锵说得没错,今年第55届柏林电影节强敌环伺,戈达尔、维姆·文德斯都是影坛殿堂级人物,《活埋》能入围已是奇迹。

沉默片刻,江潮忽然开口:“记得帮我约曾剑,我跟他商量补拍结局的细节。”

“没问题!”

钱骏应得干脆,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电影节的畅想,才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