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爹爹,酒里有虫(1 / 1)

“陛下万岁。”

“都免礼坐吧。”

原先那两位在御前失仪惹事的美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想来已经被扒了层皮。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华贵宫装的纯贵妃。

“徐爱卿,李爱卿为何不坐呀?是有何事要报吗?”

见两人支支吾吾,一旁的大太监忙小声的对皇帝说了几句。

皇帝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不知太监说到哪里,他突然抬眼,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了圆圆。

那眼神深处暗藏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垂涎,令人遍体生寒。

段怀远心里一惊。

看来皇帝已经知道了刚才圆圆预测李家千金要出丑的事情了。

听太监汇报完毕,皇帝倒也不恼,甚至还笑出声来。

“竟有此事。”

“婚姻大事,不可马虎,你们两家要好好商议,不可错事良缘。”

“朕也是好久没吃过喜酒了,到时候给朕也送一杯沾沾喜气。”

这话说出,已经是维护李家了。

徐尚书捏着徐夫人的手,连连称是,表示回去会和李家好好商议婚事。

必然给陛下一个好交代。

一旁贵妃则是面带温和笑意,红唇轻启命太监倒酒,示意宴席继续。

丝竹管弦之声再度悠悠响起,一队穿着绯色轻纱的舞女踏着碎步进殿,腰肢软如春柳,水袖翻飞。

大殿上恢复了一派盛世祥和的模样,酒肉香气重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兵部尚书李崇义回到自己的席位上,仅仅停顿了片刻。

便从桌上端起一只的青铜酒爵,走向段怀远的案几。

他脸上的怒气早已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恭谦亲和的笑脸。

“王爷,是臣来晚了!”

李崇义在案几前站定,声音谦逊,惹得周围几桌大臣纷纷侧目。

“今日小郡主认祖归宗,粉雕玉琢、天资过人,实乃我大楚之喜。”

“李某刚才被外面的俗务缠身,来迟了一步,未能及时道贺。”

“这杯薄酒,李某特来敬王爷,恭贺王爷父女团聚之喜。”

说罢,他双手捧着酒爵,微微躬身往前递了递。

言辞恳切,举止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那青铜爵内的酒水却并非寻常贡酒的清透,而是透着一股极为诡异的淡红色。

酒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微的水泡,若不运足目力凑近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丝丝缕缕奇异的甜香从酒爵中飘散出来。

正抱着冰糖葫芦啃得起劲的圆圆突然眉头皱起,认真的看向李崇义的杯中酒。

她的小鼻子抽动了两下,原本舒展的可爱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小奶团一把丢开手里的糖葫芦,满脸都是困惑。

【这个味道——好奇怪好奇怪!】

【这是在虫子堆里泡了多少天的水啊,这是什么虫子汤吗!这大叔从哪里端出来的呀!】

【这红红的水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毒虫子!难道是要给爹爹生吃虫子!太可怕了!】

【爹爹千万不能喝呀!】

【这水只要喝进肚子里一口,肠子和胃都要被虫子啃成烂泥巴的!】

圆圆清脆急促的心声在段怀远接连炸开。

段怀远倒也不畏惧,他接过酒杯观察了一下,心里有了成算。

李崇义不仅与江湖邪派幽魂殿勾结极深,现在竟然胆大包天,竟敢在御前当众毒杀当朝亲王!

段怀远余光扫向高台。

皇帝端着酒杯与贵妃同饮,看似目光停留在殿中起舞的舞女身上,实则早就盯着这边的动静。

这位猜忌心极重的好皇兄,显然是在冷眼旁观,甚至打心底里默许了李崇义的这番动作。

不过这李崇义,怎么也用这么拙劣的手段了。

段怀远连手都没有抬,直接回绝。

“李大人,今日,本王不胜酒力。”

“你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既然是贺喜,李大人有这份心,不如先敬过陛下。”

“哪里有越过君父,先敬在下的道理?”

李崇义不为所动,只是轻笑一声。

只是那装出来的谦卑消失了大半。

他往前压了半步,步履踏在地板上如毒蛇般擦过。

他压低了腔调,却确保左右临近的人都能听清。

“王爷,您这是何意?这酒乃是陛下今日亲赐的西域血菩酒。”

“李某感念皇恩,又见今日是大喜日子,才特意借花献佛,想与王爷与小郡主同庆。”

“王爷必须要赏脸,难道是嫌弃李某官微言轻,不配与您同饮?”

“还是说……王爷对陛下的酒水有所不满,觉得这西域贡酒入不了您的眼?”

这顶藐视皇恩的大帽子,被他不由分说地扣了下来。

大殿内原本细碎的私语声似乎走远了。

周围几个尚书府的属官纷纷停下碗筷,看向这边。

文武百官的视线宛若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汇聚在这席位之间。

他们都察觉到了这里的剑拔弩张。

喝,是死于毒虫噬体。

不喝,是欺君抗旨。

而且既然是陛下赏的佳酿,必然也不能说是有毒。

段怀远依旧端坐如山,连气息都没有乱。

他缓缓伸出右手,将大拇指与食指搭在了青铜酒爵的边缘。

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双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

两股霸道且截然不同的内力,以那方寸大的酒爵为中心,在半空中来回冲撞。

桌面上的瓷盘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筷子被震得在碟子上打转。

酒爵在两人的指腹间摇摇欲碎。

原本平稳的红色酒液在真气的碾压下剧烈翻滚,一波波朝着杯口疯狂涌动。

这等阴毒的秘药,一旦沾上肌肤渗入血脉,同样是神仙难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沾着糖渣的小手伸过来。

手掌穿过劲气,托住爵底。短胖手指小心的捏住杯底。

“大伯,手不要晃呀。圆圆帮你拿吧。”

李崇义和段怀远同时愣住,两人手中凝聚的真气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还没等两人做出反应,圆圆另一只小手也伸了过来,两只短胖的手指紧紧抱住青铜爵。

然后她仰起圆溜溜的小脑袋,张开红润润的小嘴巴,直接将酒爵边缘贴在唇边。

杯底猛地翘起。

“咕咚!咕咚!咕咚!”

“啪嗒。”

空荡荡的青铜酒爵被她随手一扔,滚落在厚重的绒毯上。

“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