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城外军营,将星初见(1 / 1)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咸阳城外,军营。

连绵的营帐铺展开去,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校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

这里是王贲的军营。

名将王翦之子,战功赫赫,深得始皇信任。

今日,营中来了三个年轻人。

校场边,王贲负手而立。

他四十来岁,面容刚毅,身姿挺拔,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多年的征战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也沉淀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旁边站着几位副将,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

“将军,人来了。”一位副将低声道。

王贲点了点头。

远远地,三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个,魁梧得不像话。

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那宽阔的肩膀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那张脸棱角分明,浓眉虎目,目光锐利如刀。

项羽。

王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此人的气势……不像是来报道的,倒像是来踢营的。

后面跟着的那个,身材同样壮实,但没有项羽那么夸张。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随意,像是刚从集市上溜达过来,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起来憨憨的。

只是偶尔扫过营中布防时,目光会多停一瞬。

樊哙。

最后面的那个,瘦削,安静,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和前面两个人比起来,显得毫不起眼。

韩信。

王贲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

此人……不像武将。

倒像个书生。

三人走到近前,齐齐行礼。

“草民项羽,见过将军。”

“草民樊哙,见过将军!”

“草民韩信,见过将军。”

三人的声音,各有不同。

项羽的声音低沉有力,像闷雷滚过天际。

樊哙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憨直的劲儿。

韩信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

王贲打量着他们,点了点头:

“免礼。”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你们的事,太女殿下已经跟本将说过了。”

项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太女殿下。

那个三岁的小丫头。

他想起昨天在练武场上,自己被她一拳轰退的场景。

脸色有些不自然。

樊哙倒是一脸兴奋:

“将军,俺们什么时候开始练?”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小子。

但他的目光,已经在最短时间内扫过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王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急。先试试你们的本事。”

校场中央,早已清出了一片空地。

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样样俱全。

王贲站在场边,负手而立。

“谁先来?”

“俺先来!”樊哙第一个跳出来。

他跑到兵器架前,随手拎起一把长刀,掂了掂,又放下。

“太轻了。”

又拿起一杆长枪,还是太轻。

最后,他拎起一对大铁锤,在手里转了转,咧嘴笑了:

“这个还行!”

那对大铁锤,每只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旁边几个副将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王贲面不改色,朝身边一位副将点了点头。

那副将走上前,拔出佩剑。

“请。”

樊哙也不客气,拎着大铁锤就冲了上去。

一锤砸下,虎虎生风。

那副将侧身避开,剑光一闪,直取樊哙手腕。

樊哙不躲不闪,另一只铁锤横扫过来。

“当——!”

剑锤相击,火星四溅。

那副将只觉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樊哙得势不饶人,双锤轮番砸下,每一锤都带着呼呼风声。

那副将左支右绌,渐渐力不从心。

“够了。”王贲开口。

两人停下。

那副将收起剑,朝王贲拱手:

“将军,末将不是对手。”

王贲点了点头,看向樊哙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力气不错。去那边登记吧。”

樊哙咧嘴笑了,扛着大铁锤,屁颠屁颠地跑到旁边登记去了。

转身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看了项羽一眼。

登记完,樊哙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场边,搓着手,时不时往项羽那边瞟。

王贲注意到了:

“怎么?”

樊哙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将军,俺有个不情之请。”

“说。”

“天幕上说项兄是霸王,是武将中的武力第一。俺……”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憨厚:

“俺想试试,自己能扛几招。”

王贲挑了挑眉,看向项羽。

项羽面无表情。

“你确定?”

“确定!”樊哙拍拍胸脯,“俺就是想看看,自己和霸王差多远。输了不丢人,不敢试才丢人。”

这话说得敞亮。

王贲嘴角弯了一下,点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场中央,两人相对而立。

项羽依旧没有拿兵器。

樊哙拎着那对大铁锤,站在对面,像一座小铁塔。

“项兄,俺来了!”

话音刚落,他猛冲上前。

双锤抡起,带着呼啸的风声,一前一后砸向项羽。

这一击,比刚才对阵副将时猛了不止一倍。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侧身避开第一锤,抬手格挡第二锤。

“砰!”

铁锤砸在他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项羽纹丝不动。

樊哙却觉得手臂发麻,倒退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铁锤,又看了看项羽的手臂,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又冲了上去。

双锤轮番砸下,一锤比一锤重。

项羽左挡右避,始终没有还手。

“项兄,别光躲啊!”樊哙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经见了汗,“让俺看看你真本事!”

项羽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

然后,他出手了。

只是一掌。

拍在樊哙的铁锤上。

“当——!”

樊哙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铁锤脱手飞出,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校场一片寂静。

樊哙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咧嘴笑了:

“厉害!真厉害!”

他朝项羽抱拳:

“项兄,俺服了!”

项羽看着他,微微点头。

王贲站在场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项羽,你不用试了。”

项羽转头看他。

王贲缓缓道:

“太女殿下说得没错,你的本事,本将已经知道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

“去登记吧。”

项羽点了点头,转身朝登记处走去。

步伐稳健,不紧不慢。

身后,几位副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樊哙蹲在场边,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最后一个。”

韩信走上前。

他走到兵器架前,看了一圈,拿起一杆长枪。

掂了掂,放下。

又拿起一把剑,比划了两下,又放下。

最后,他什么都没拿。

就那么空着手,站在场中央。

几位副将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王贲看着韩信,缓缓道:

“你不拿兵器?”

韩信摇摇头:

“拿了也用不好。”

“那你会什么?”

韩信想了想,认真道:

“会排兵布阵。”

王贲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那就看看你怎么排兵布阵。”

他转身,看向副将:

“去,调一百士兵过来。”

片刻后,一百士兵列阵在校场上。

王贲看着韩信: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这一百人分成两队,列阵。”

韩信点点头。

他走到阵前,扫了一眼那些士兵。

然后,他开始指挥。

没有多余的话。

简洁,干脆,一针见血。

“你,站这里。”

“你,去那边。”

“你们五个,站成一排。”

“你们三个,到后面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服从的力量。

那些士兵被他指使得团团转,却没人觉得不舒服。

因为他的每一个指令,都有道理。

不到半柱香,一百人已经分成了两队。

左翼,右翼。

前锋,后阵。

每一队的位置,每一个人该站的地方,清清楚楚。

王贲看着,目光越来越亮。

他看出来了。

这个人,不是在列阵。

他是在排兵。

他把这一百人,当成了战场上的棋子。

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有深意。

“差不多了。”韩信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布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王贲。

“将军,好了。”

王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叫韩信?”

“是。”

“读过兵书?”

韩信沉默了一瞬。

“家母在世时,给我讲过一些兵法。其余……”

他顿了顿:

“都是自己想的。”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自己想的?

几位副将面面相觑。

王贲看着他,目光深邃。

“自己想的?”

“是。”韩信抬起头,目光平静,“家母教的不多。后来她不在了,我便自己看书,自己琢磨。想不通的,就在脑子里推演。推演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王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让你带兵,你能带多少?”

韩信想了想,认真道:

“多多益善。”

王贲愣住了。

多多益善?

他忽然想起天幕上那些弹幕——

“兵仙韩信,用兵如神,从无败绩。”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原来,这就是韩信。

王贲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去登记吧。”

韩信行了一礼,转身朝登记处走去。

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校场一角,一个不起眼的帐篷里。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阴影中,隔着帐帘看着外面的校场。

王翦。

大秦第一名将。

灭楚之战的主帅。

他本该在家中养病,但今天,他来了。

因为他想看看,太女殿下点名要的那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看完了。

“祖父。”

身边,一个少年低声开口。

他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王离。

王翦之孙,王贲之子。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王翦问。

王离想了想,认真道:

“项羽勇武,天下无双。”

“樊哙悍勇,看似憨厚,实则心中有数。”

“韩信有大将之才。而且他的兵法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比那些只会照搬兵书的人,强了不知多少。”

王翦看了他一眼:

“比你父亲如何?”

王离沉默了一瞬,老老实实道:

“不在父亲之下。”

王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望着校场上那个瘦削的身影,目光深邃。

“再看看。”他缓缓道,“再看看。”

登记处。

项羽、樊哙、韩信三人站在一起。

樊哙挠着头,咧嘴笑道:

“项兄,你刚才那一手,可把那几位将军吓坏了!俺还以为能多扛几招,结果三招就趴下了。”

项羽看了他一眼:

“你不错。”

樊哙眼睛一亮:“真的?”

“嗯。你那几锤,换了别人,接不住。”

樊哙嘿嘿笑了,挠着头,一脸憨厚。

项羽又看了一眼韩信。

“韩信。”他忽然开口。

韩信转过头,看着他。

“你那些兵法,都是自己想的?”

韩信点点头。

“想了多久?”

“从记事起,就在想了。”

项羽沉默了一瞬。

从记事起。

一个人,想了十几年的兵法。

没有老师,没有同门,只有自己和自己脑子里的战场。

他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三人站在夕阳下,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校场上的操练还在继续。

喊杀声震天。

而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