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祖孙闲话,王翦求见(1 / 1)

天幕暗了下去。

众人还在思索今天所见所听之言——那和陛下相似的样貌,昆仑、雷霆、那道光。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殿外安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笃、笃、笃——”

嬴政那敲击凭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于是,嬴政瞬间就收到了数道目光的注视。

他咳嗽一声,面色不变,但手指停了下来。

旁边的宦官很有眼色,高声宣布退朝。

群臣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行礼,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人低头沉思,有人小声交谈,有人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那片已经暗去的天幕。

嬴昭宁没有动,她知道,自己又要被留下来吃午膳了。

她忽然想起前世读书时的免费午餐——没想到穿越了,还能领到这份“奖励”。

只是前世是学校发的,现在是祖父给的。

扶苏默默站在旁边,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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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

菜肴一道道端上来,还是那些新式炒菜,但今天的摆盘格外精致——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糖醋排骨浇了亮晶晶的汁,炒青菜碧绿生青。

显然,厨师也在不断进步。

嬴昭宁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拿着筷子,安安静静地吃饭。

三人吃饭时很少聊公事,也就聊聊家常。

“昭宁,今天的菜合胃口吗?”嬴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好吃!”嬴昭宁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点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嬴政的嘴角弯了弯。

扶苏坐在最下手的位置,默默扒饭。他看着父皇给女儿夹菜,女儿给父皇夹菜,两个人有来有回,其乐融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空空如也。

算了,自己夹吧。

背景板也是要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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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后,宫人撤去碗碟,送上热饮。

三人各自坐到熟悉的位置上——嬴政靠在那张躺椅上,嬴昭宁窝在自己的小躺椅里,扶苏坐在普通的椅子上。

嬴昭宁从那个从不离身的小背包里拿出一叠纸张,双手捧着递过去:

“祖父,这是昨天说好的——造纸术的改进之法,还有活字印刷术的详细制法。”

嬴政接过,一页页翻看。

纸张改进,更洁白,更细腻,成本更低。活字印刷,刻字,排版,上墨,印刷。比抄写快十倍百倍。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彩。”他低声道,把纸张小心地收好,放在一旁。

然后,他看向嬴昭宁,语气随意了些:

“你昨天说的事,朕和几位大臣商量了一番。”

嬴昭宁眨眨眼,等着他说下去。

“少府那边,朕已经吩咐了。你现在要建的那个学院,由少府正式接手。在你原来的基础上,再扩宽一点点。无论是囚徒还是招募的民夫,优先供给那边,材料也会用最好的。”

嬴昭宁点点头,这个她想到了,回去让王德注意交接,同时,让他升为监视官。

好随时,给自己汇报结果。

“不过——”嬴政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博士淳于越、王绾、冯去疾,都希望教学之人由他们来选拔。”

嬴昭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淳于越。王绾。冯去疾。

三个名字,三个老人,三个儒法之争的老臣。

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有自己的想法。

想法里,肯定没有“女子可以站在讲台上”这一条。

嬴政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想看看,这个小丫头会怎么处理。

嬴昭宁没有犹豫,直接摇头。

声音软软糯糯,但坚决得像块石头:

“不行。学院的人手,以后由我亲自挑选。”

嬴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才像他,而不像她那柔弱的父亲。

“好。朕会转告他们。”

一旁,扶苏欲言又止。

那几位,都是位高权重的老臣。

如此不给面子,以后女儿的奏折、朝会上的建议,恐怕会有些波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那张平静的小脸,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女儿自己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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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昭宁见祖父没有追问,便换了个话题:

“祖父,我给你训练兵士之法,如何?”

这是天幕“霸王折戟”那集之后,嬴政向她要的玄甲军训练之法。

她回去就兑换了——现代军队训练法,从体能到纪律,从队列到协同,一应俱全。

嬴政脸上露出浅笑,难得地夸了一句:

“很好。里面记载的方法,前所未闻。朕看了好几遍,每看一次,都有新的收获。”

嬴昭宁弯了弯嘴角。

嬴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有个人想见见你。”

嬴昭宁一愣。

什么人,居然让祖父传话?

嬴政放下茶碗,语气随意了些:

“是武城侯王侯王翦,王老将军。其实他很早就想见你,不过有所顾虑,这才委婉地跟朕提了提。”

王翦?

嬴昭宁的眼睛瞬间亮了。

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灭楚之战的主帅,秦始皇统一六国的最大功臣。

灭赵,灭燕,灭楚。每战必胜,每胜必摧枯拉朽。

他一生征战,从无败绩。

但让嬴昭宁记忆最深刻的,不是那些战功。

而是伐楚之策。

那时候,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李信说“二十万足矣”。

始皇信了李信,王翦便告老还乡。

后来李信大败,始皇亲自去频阳请王翦出山。

那句“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在后世被无数人反复提起。

嬴昭宁想到这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因为这句话,后世很多人磕这两人的君臣之情,磕得欲生欲死。

什么“嬴翦”,什么“君臣”,什么“始皇帝唯一低头的人”——

“昭宁?”

嬴政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嬴昭宁回过神,连忙坐直身子:

“啊——哦,祖父没事,刚才不小心走神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认真道:

“我对于王老将军也神交已久,想和他见见呢。”

嬴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他总觉得,这小丫头的笑容,有点古怪。

但他没有追问。

“好。朕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