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被握得有些发僵,想抽手又不好硬来,只得讪讪道:“罗夫人,这些都是后话。真能治好的话,我肯定厚着脸皮找您讨要谢礼。”
知府夫人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姜虞话锋一转道:“方才见卫夫人不愿多谈小产之事,想是触及伤心处,我便没再追问。”
“只是小产缘由各异,调理养护之法也相差甚远。虽说时隔多年,大体无碍,但若要堵住所有可能的疏漏,把卫夫人的身子调养到最好,此事仍需问个明白。”
算算时间,萧魇差不多该收到她的回信了。
以萧魇的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跟个鬼似的,无声无息地飘到桃源村来。
之前说好了为他卖命,打探勋贵家的秘辛、铺人脉,总得有点进项吧。好歹交出一两件事,让他看看她的诚心和用处,省得他脑子一抽,心血来潮的又想把她塞进哪个后院里去。
当然,她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应付萧魇。
方才同知府夫人所言,句句是真。
想万无一失,谨慎些总没错。
知府夫人的神情僵了一瞬,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含糊其辞道:“是被新入府的下人冲撞了,不慎摔倒。”
末了,犹不放心地再三嘱咐:“此事你知道便好,莫要对外传扬。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若是让布政使知晓,只怕节外生枝。”
姜虞颔首。
她不传扬,她只传给萧魇。
想来,被冲撞摔倒导致小产是真,但绝不可能是新入府的下人所为。
否则,若真是下人莽撞惹出的祸事,断不可能半点风声都不曾外泄。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是卫布政使亲自暗中抹平了所有痕迹,压下了风波,让罗静姝也不得不守口如瓶。
而能让卫布政使这般费心遮掩、全力庇护的,也只有元妻留下的那一双儿女了。
难怪卫布政使会应下十年之内不纳姨娘、不留庶出子嗣的约定。
他有愧,更有亏欠。
据她所知,卫绮明与罗静姝年岁相当。
当年,一个眼看就要及笄的姑娘,得是怎样的“冒犯”,才能让继母摔得小产?
至于卫适元,倒是真年幼……
深宅大院里头的事,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烂账。
知府夫人见气氛有些沉,便没话找话地问:“布政使特意唤你去书房,是说什么了?”
姜虞心头暗自警惕,便半真半假地回道:“问我怕不怕死,说我一心想高枝,数落我往日爱惹是生非,行事愚笨荒唐。又夸我兄长德才兼备、可堪造就,很是看好他的前程。”
她毫不犹豫地把卫布政使那句想招赘的话,描红抹绿地润色了一番。
刻意抬高姜长澜,就是要让卫知府想利用他时,能多几分顾忌,也多几分真心。
知府夫人听着听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就不曾过问你的诊脉结果,关心一下静姝的情况?”
姜虞暗自蜷了蜷刚收回的手指。
不是她忘了编,是卫布政使真没问,还是她自己多嘴提了一句。
“问了。”
“布政使大人对我寄予厚望,让我拼命治。”
“治不好,就治我的罪。”
知府夫人将信将疑:“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姜虞脸不红气不喘:“我想着布政使大人对夫人的敬重,人人皆知,怎会不关心呢?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嘴了。”
知府夫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这哪算多嘴呀……”
马车里又等了两刻钟,姜虞百无聊赖地把头靠在车窗上,总算看见姜长澜抱着高高的一摞书卷走了出来,罗知府手里也捧着几本。
她早已等得望眼欲穿。
再晚片刻,她都快接不上话,实在没法陪着知府夫人继续聊下去了。
她现在满脑子只想回到客栈的床上,四仰八叉地瘫一会儿。
可惜,事与愿违。
罗知府设了宴,甚至从管家口中得知陈褚和姜长晟还在客栈等着时,还特地派了车去接他们二人过来。
姜长晟依旧是那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这么多人在场,该吃吃该喝喝,总不至于毒死他。心大得很。
反观陈褚,整个人拘谨内敛,少年意气远不如姜长晟那般鲜活外放、源源不绝。
姜虞看在眼里,姜虞只好硬打起精神来。
席间若能让罗知府当面夸赞几句,赞他年少有为、学识不凡,想必也能帮陈褚养养心气,慢慢拾起年轻人的锐气。
罢了,大不了再长袖善舞一会儿。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对着罗知府,便拣他爱听的话说几句半真半假的恭维便是。
宴席上。
罗知府端坐主位,满面笑意。
视线不时掠过姜长澜和陈褚,心下暗暗感慨,这清泉县桃源村的风水可真是好啊。
原以为鸟不拉屎的地方,出一个人才都难,这下倒好,一出就是两个。
搞得他都想亲自去一趟桃源村,再请个风水先生好好卜算一番,琢磨着要不要把自家祖坟迁过去沾沾气运了。
视线余光扫到姜长晟时,罗知府微微一顿。
他只能说,这真是个实诚人。
一筷子接一筷子,埋头大吃特吃,好在吃相倒不算难看粗鄙。
“少年人胃口好,能吃是福气。”
姜虞瞥了眼生怕行差踏错、坏了这顿来之不易宴席的陈褚,又看了眼只知道对着知府咧嘴傻笑做回应的姜长晟,抿了抿唇,笑意盈盈接话道。
“知府大人勤政爱民,将潞川府治理得百姓安乐,又肯悉心提携后辈,胸襟气度实在令人敬佩。”
“今日还能得大人设宴款待,我与兄长们皆受宠若惊。
“大人此举,真真是与民同乐了。”
这个家,没有她,迟早得散!
难怪在原书里,一个两个都遍体鳞伤了,才总算熬出个头来。
“义兄,你说是不是?”姜虞主动将话头递给了陈褚,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鼓励与信任。
陈褚愣了一瞬,很快读懂了姜虞的用心,忙拱手道:“知府大人设宴款待,又与晚辈同席论谈,亲民之风尽显,我等三生有幸。”
许是实在不习惯说这些场面话,他心如擂鼓,脸颊微微涨红。
罗知府捋须而笑:“知礼守节,言语有章,不错。”
“凭你的学识底蕴,只需潜心苦读,假以时日,必能崭露头角,前程可期。”
听着罗知府的夸赞,陈褚渐渐放松了些许,少了先前的畏缩之态。
“大人谬赞。”陈褚端端正正地回道。
话音落下,他悄悄看了姜虞一眼,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姜虞真的很好,很厉害。
姜长澜心里一咯噔。
这什么眼神啊?
认亲礼必须得提上日程,好好办一场。
倒不是说他非要棒打鸳鸯,而是陈褚和姜虞实在算不上什么鸳鸯。
他看得分明,姜虞对陈褚当真是半分旖旎心思都没有。
兴许,那天干坏事时有过那么一星半点……
但,那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退婚,也是陈褚自己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