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蓉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桌子。
“说得好！这才是新时代妇女该有的样子！就冲她这句话，以后老娘天天去她那买肉捧场！”
母女俩在厨房里激动了半天。
赵蓉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她一把抓住关静的胳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静静，你刚才说，你昨晚熬夜把这事儿写进稿子里了？”
关静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这么好的典型，这么能体现妇女解放思想的素材，当然要写进去！我这篇稿子绝对能拿咱们报社这个月的头彩！”
赵蓉手里的抹布“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装豆浆的搪瓷碗都跟着晃了晃。
“你这死丫头！”
赵蓉瞪着眼睛，压低了嗓门，“你把人家二婚的事儿写进稿子里，这事儿经过许南本人同意了吗？这可是要上省城晚报的！白纸黑字印出来，全省城的人都能看见，那可是要见光的！”
关静被她妈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嘴里还嚼着葱油饼，含混不清地反驳：“妈，你急什么！我是那没分寸的人吗。我可是正经八百的记者，这点规矩还能不懂？”
关静把剩下的半张葱油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渣，理直气壮。
“我昨天晚上特意问过许南姐了，人家坦坦荡荡，让我尽管写！
许南姐原话说，她行得正坐得端，要是有人因为她离过婚就不买她的肉，那钱她不挣也罢。人家这气魄，根本没把那些流言蜚语当回事！”
赵蓉听了这话，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她重新拿起抹布，用力擦着桌面上几滴溅出来的豆浆渍，长长地叹了口气。
“许南这丫头确实是个有主意的，心胸也宽。可她毕竟刚来省城，不知道这大院里的人嘴有多碎。”
赵蓉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转身靠在水槽边上。
“这报纸要是真印出来登了报，你看着吧，大院里那帮长舌妇估计又得炸锅了。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编排沈兰和老陆呢。”
赵蓉眉头皱成个川字，满脸愁容。
“沈兰平时最顾及大院里的和气，老陆那又是首长。大儿子刚找回来，本来是件大喜事。
结果弄出个二婚的乡下媳妇上了报纸，让全省城都知道了。像孙桂芳那种人，还不得在背后笑掉大牙？”
关静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端起搪瓷碗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干净。
“妈，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大院里那帮人就是闲得！”
关静站起身，把空碗摞在一起，走到水池边。
“她们自己天天在家里围着锅台转，受了委屈连个屁都不敢放，看见别人能干出一番事业，心里酸得冒泡，就只能靠嚼舌根子找点存在感了。
许南姐一天赚的钱，顶她们家爷们半个月的工资了，她们有啥资格笑话人家？”
关静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碗碟。
“再说了，陆伯伯和沈阿姨那是什么觉悟？人家能跟大院里那些长舌妇一般见识？真要是有人敢当面说什么，我第一个拿笔杆子戳她的嘴！”
赵蓉看着闺女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行了行了，就你能耐！真要是闹起来，哪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出头。赶紧洗你的碗去，洗完了滚回报社上班！你那稿子还没交呢，在这儿吹什么牛。”
关静嘿嘿一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妈，你就等着看吧。我这篇稿子登出来，绝对能让咱们省城的个体户风气焕然一新！我这可是紧跟国家政策！”
“少拿政策压我，赶紧洗。”
赵蓉嘴上嫌弃，心里其实也挺佩服许南的硬气。
这大院里的日子太平淡了，是该有个人来搅和搅和这潭死水了。
许南也跟赵蓉想到一块去了。她思来想去，还是得先跟沈兰打个招呼。
下午四点多，两大锅卤肉连带着下水就卖了个精光。
许南特意把提前留出来的一块最肥美的猪头肉和一段肥肠，用干净的油纸包好，用细麻绳打了个十字结。
转头又扯过一张油纸，挑了块连皮带肉的猪头肉，加上两截肥肠，利索地包好，递给正在旁边刷锅的秦芳。
“秦大姐，这包你拿回去添个菜。”
秦芳赶紧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连连摆手往后退。
“大妹子，这可使不得！这都是卖钱的好东西，我哪能要。再说了，我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拿回去也是糟蹋了。”
许南直接上前一步，把油纸包塞进她怀里。
“一个人怎么了？一个人也得吃顿好的。你拿回去尝尝，平时左邻右舍要是有走动的，也让人家跟着试试味，就当给咱们铺子做宣传了。”
秦芳抱着热乎乎的油纸包，眼眶唰地红了，鼻头直发酸。
她成分不好，这些年遭了多少白眼，别说吃肉，连份正经活儿都找不到。
现在不仅一天能挣一块钱，东家还变着法儿地贴补她。
“大妹子，我这……”秦芳喉咙发紧，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哎哎哎，打住啊！”
许南赶紧抬手打断她，板起脸装作严肃，“咱们铺子刚开张，讲究个和气生财。你这要是抹眼泪，可是要坏我财运的。”
秦芳被她这话逗得破涕为笑，赶紧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行，我不哭！我沾东家的光，今晚也开开荤！”
秦芳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布包里。
魏野载着许南，一路迎着初秋傍晚的凉风，朝军区大院驶去。
大院里这会儿正热闹。
下班的干部、放学的孩子、提着菜篮子准备做晚饭的家属，林荫道热闹得很。
两人刚把车停在陆家那栋小洋楼的院子门外，沈兰就听见动静迎了出来。
“哎呦，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