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京营精锐,从南而来,兵临云州;十万北瀚大军,自北而下,突破边境。南北夹击,双线压境,宁州城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之中。
正堂之内,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刚刚安定下来的宁州城,再次陷入了恐慌之中。
驿馆之内,传旨太监王怀德,听到双线压境的消息,瞬间又支棱了起来。他拍着桌子,对着身边的小太监尖声笑道:“咱家就知道,萧辰这竖子,抗旨不尊,对抗朝廷,迟早要落得这个下场!三万京营大军,十万北瀚铁骑,两面夹击,我看他还怎么蹦跶!”
他得意洋洋地在驿馆里踱来踱去,三角眼里满是算计:“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李信将军的大军就到了,到时候,咱家一定要亲手把萧辰拿下,押回京城,交给李相爷和太子殿下处置!咱家倒要看看,到时候,那些宁州的泥腿子,还敢不敢护着他!”
而此时的刺史府正堂内,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殿下!跟他们拼了!”秦虎猛地一拍桌案,虎目圆睁,声如洪钟,“不就是十三万敌军吗?有什么好怕的!末将愿率领五千步兵,驻守宁州南线,挡住李信的三万京营!张将军率领五千骑兵,北上迎击阿古拉的北瀚大军!林将军率领剩余兵马,镇守宁州城,接应两路大军!就算是拼到最后一兵一卒,我们也能守住宁州城!”
“没错!殿下!末将愿随秦将军一同死战!”张青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高声道,“北瀚人没什么可怕的!半年前,我们能大败阿古拉的十万大军,生擒了他,今日,我们照样能再败他一次!就算他带了十万人马,我们也能让他有来无回!”
林岳也立刻上前,抱拳道:“殿下,宁州卫全体将士,愿誓死守城!就算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让敌军攻破宁州城半步!”
一众武将纷纷请战,个个战意滔天,就算是面对双线压境的绝境,也没有半分退缩。他们跟着萧辰,从无到有,以少胜多,打过无数硬仗,早已对萧辰奉若神明,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愿意跟着萧辰一起扛。
可坐在主位上的萧辰,却没有立刻应允,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地图上,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苏墨,此时上前一步,对着众将拱手一揖,缓缓开口道:“诸位将军稍安勿躁,万万不可分兵而战。”
秦虎愣了愣,急声道:“苏先生,都这个时候了,不分兵,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两路敌军合围宁州吗?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秦将军稍安,听我把话说完。”苏墨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诸位将军请想,我们手里,只有一万两千余兵马,若是分兵两路,一路抵挡京营,一路迎击北瀚,每一路只有五六千人马。李信的三万京营,就算是再不堪,也是朝廷的正规军,装备精良,人数是我们的数倍;阿古拉的十万北瀚铁骑,更是草原上的精锐,悍勇善战。分兵而战,只会被他们各个击破,到时候,别说守住宁州,恐怕连全军覆没,都只在旦夕之间。”
秦虎闻言,顿时语塞,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惭愧。他只想着死战,却忘了兵力悬殊的现实,分兵而战,确实是死路一条。
苏墨转过身,对着萧辰躬身一揖,继续道:“殿下,如今的局面,看似绝境,实则并非没有破局之法。敌军看似形成了南北合围,实则是两股心不齐的势力,目标完全不同,甚至有着根本的利益冲突。我们要做的,不是分兵硬拼,而是合纵连横,分化瓦解他们的联盟,先破一路,再破另一路,方能转危为安。”
萧辰抬眼看向苏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微微颔首道:“文渊先生请讲,这两路敌军,该如何分化,如何破局?”
苏墨走到地图前,指尖先点在了南线云州的位置,沉声道:“先说南线的李信与三万京营大军。这一路,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第一,李信是李嵩的嫡长子,自幼养尊处优,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根本不懂兵法,不通战事,让他带着三万大军出征,不过是李嵩想让他借着围剿殿下的名头,捞取军功,坐稳世子之位罢了。主帅无能,三军必乱,这三万京营,看似人数众多,实则就是一群没上过战场的花架子,根本不足为惧。”
“第二,京营的将领与士兵,根本不想打这场仗。京营的将领,大多是京城世家子弟,他们来北疆,不过是走个过场,根本不想为了萧景与李嵩的权力之争,在北疆送了性命。更何况,他们是大胤的军队,守土卫国是本分,可如今却要对着大败北瀚、保境安民的殿下动手,师出无名,军心本就不稳。”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李嵩与北瀚暗中勾结,引狼入室,这是铁证如山的事实。李信的三万京营,挡在宁州与京城之间,一旦宁州失守,阿古拉的十万北瀚铁骑,必然会立刻南下,长驱直入,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李信的三万京营。李嵩能为了权力,勾结北瀚,出卖宁州,就能为了利益,牺牲掉李信与这三万京营将士。唇亡齿寒的道理,就算李信不懂,京营里的那些世家将领,也不可能不懂。”
一番话说完,众将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焦急瞬间散去了不少。秦虎挠了挠头,哈哈笑道:“苏先生说的太对了!俺老秦怎么就没想到呢?这群京营的软蛋,根本就不想跟我们打,更不想跟北瀚人拼命!”
苏墨微微一笑,指尖又移到了地图北线的位置,继续道:“再说北线的阿古拉与十万北瀚大军。这一路,看似声势浩大,十万铁骑席卷而来,实则内部矛盾重重,一戳就破。”
“半年前,阿古拉率领十万大军南下,被殿下生擒活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他在草原上的威望,早已一落千丈。这次他能整合草原十二部,带着十万人马南下,并非是草原各部真心臣服,而是被他以武力裹挟,加上他许诺了南下劫掠的好处,各部才不得不跟着来。草原各部,各有各的心思,根本不想为了阿古拉的个人恩怨,与我们死拼,更不想白白折损自己的人马。”
“更何况,草原人逐水草而居,十万大军南下,粮草补给本就困难,利在速战,不利在久耗。只要我们能守住宁州城,避其锋芒,再寻机重创阿古拉的亲军主力,草原各部必然会军心涣散,四散而逃,到时候,十万大军,不攻自破。”
苏墨转过身,对着萧辰深深一揖,朗声道:“殿下,依臣之见,我们的破局之策,核心只有十二个字——稳住京营,先破北瀚。”
“我们先稳住南线的李信与京营大军,让他们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绝不能让他们与北瀚形成合围。然后集中全部主力,北上迎击阿古拉的北瀚大军,只要能大败北瀚,斩杀阿古拉,解除北线的危机,再回头对付李信的三万京营,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易如反掌。”
话音落下,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附和声。众将纷纷点头,看向苏墨的目光里,满是敬佩。原本看似死局的局面,被苏墨三言两语,就拆解的清清楚楚,破局之路,豁然开朗。
萧辰坐在主位上,看着苏墨,朗声笑了起来:“文渊先生所言,正合我意。稳住京营,先破北瀚,就是我们如今唯一的生路,也是必胜之路。”
他当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一道道指令,清晰而果决地落下:
“第一,我亲自修书一封,楚昭,你立刻带着书信,连夜赶往李信的京营大营,面见李信,亲手把信交给他。信中,我会附上耶律洪的认罪供词,李嵩与北瀚暗中往来的密信,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唇亡齿寒,宁州若是失守,北瀚十万铁骑会立刻南下,他与三万京营将士,就是第一个挡箭牌。李嵩能卖了宁州,就能卖了他李信,让他自己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做。”
“第二,柳如烟,劳烦你立刻联络京营之中的世家将领。这些人大多出身世家,惜命得很,根本不想在北疆送命。你把李嵩与北瀚勾结的证据,抄录给他们,让他们清楚,这场仗打起来,他们不仅捞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成为李嵩的弃子,甚至会落得个通敌卖国的骂名。让他们去劝说李信,按兵不动,观望局势。”
“第三,秦虎、林岳听令!你们二人,立刻率领八千步兵,加固宁州城防,备足守城器械,同时在宁州城北的落马坡,布下防线与埋伏,做好迎击北瀚大军的万全准备。”
“第四,张青听令!你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即刻出发,前往宁州北部边境,袭扰北瀚大军的先锋部队,迟滞他们的行军速度,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与粮草位置,为大军决战做好准备。”
“第五,李默听令!你继续监控京营大军的动向,同时散布消息,动摇北瀚草原各部的军心,让他们知道,阿古拉只是把他们当成炮灰,根本不顾他们的死活。”
“遵命!”众人齐齐躬身领命,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下了必胜的战意。原本绝境一般的局面,在萧辰与苏墨的谋划之下,瞬间有了清晰的破局之路。
不出萧辰与苏墨所料,李信收到信后,看着父亲李嵩与北瀚勾结的密信,看着耶律洪的认罪供词,瞬间慌了神。他本就是个纨绔子弟,靠着父亲的荫蔽才坐上了主将的位置,根本没想过,父亲竟然会暗中勾结北瀚,更没想过,宁州一旦失守,自己会首当其冲,成为北瀚铁骑的第一个目标。
“将军!万万不可进军啊!萧辰殿下说的没错,唇亡齿寒!宁州是北疆门户,一旦宁州破了,北瀚十万大军立刻就会南下,我们三万大军首当其冲,根本挡不住草原铁骑啊!”
“是啊将军!李相爷竟然与北瀚暗中勾结,这要是传出去,就是通敌卖国的滔天大罪!我们要是跟着打了宁州,日后朝廷追究起来,我们都要跟着落个同谋的罪名!”
“更何况,萧辰殿下大败北瀚十万大军,生擒阿古拉与耶律洪,用兵如神,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贸然进攻,只会白白送了性命!依末将之见,我们不如原地驻扎,先观望局势,再做定夺!”
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李信暂缓进军,京营的士兵们也得知了消息,军心大乱,根本不想再往前一步。李信本就没什么主见,被众人一劝,更是没了主意,只能咬着牙,下令:“传令下去!大军原地驻扎,暂缓进攻宁州!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违令者,斩!”
南线的威胁,暂时稳住了。
可就在李信下令大军原地驻扎的第二日,北瀚大可汗阿古拉,率领十万草原铁骑,突破了边境防线,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宁州城下,将整个宁州城北围得水泄不通。
阿古拉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身着金色盔甲,来到了两军阵前,看着城头上的萧辰,举起手里的马刀,厉声嘶吼,声音传遍了整个城头:
“萧辰!你这卑鄙小人!当年用阴谋诡计生擒本汗,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本汗率领十万草原勇士,兵临城下,你若是识相,立刻开城投降,自缚双手,跪在本汗面前请罪,本汗还能饶你一条狗命!若是不然,本汗定要踏平宁州城,血洗全城,鸡犬不留!”